沈宛央被兩個粗壯的婆架著，腳尖拖在青石板路上。清晨的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投射下來，金晃晃地連成一片，顯得格外刺眼，她下意識地想要合上眼簾，眼睛因那強烈的光線而感到酸澀不舒。
走過假山拐角時，她在堆疊的石縫隙間，突然看見幾個小廝正押著春杏和夏蓮往西院走去。
“春杏！夏蓮——”沈宛央下意識地叫出聲，原本虛弱的身體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力氣，劇烈地掙扎起來，徒勞地想要撲過去，“你們要做什麼！她們是無辜的，全是我的主意！”
“我的話你們聽見沒有！誰給你們的膽子動她們！”她試圖推開身邊如鐵鉗般的手臂。
“夫人，您還是省省力氣吧，奴婢也是聽主子吩咐辦事。”架著她的一個婆子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低喝道，“您如今自身都難保了，還顧得上這些賤蹄子？”
“就是，請您安分些，別叫奴婢們難做！”另一個婆子也跟著幫腔，手勁變得更大，蠻橫地拖著她繼續前行。
“你們不過狗仗人勢罷了！”沈宛央咬牙切齒地說道。
“夫人，您罵也沒用，到了東偏廳自有人處置您。”婆子冷笑一聲，絲毫不為所動。
“放手！我自己會走！”沈宛央試圖維護最後的尊嚴。
“那可不行，萬一您再跑了，咱們的腦袋可保不住。”婆子粗魯地拽了她一把。
那兩個身影在推搡中漸行漸遠，推擠著沒入月洞門那深沉的陰影裡。
沈宛央掙扎得脫了力，甚至沒能看清她們的神情，只在視野模糊的邊緣，瞥見夏蓮驚惶地回過頭，露出一瞬帶著淚光的模糊側影。
東偏廳裡，幾縷斜陽也未能驅散那凝重的空氣。謝空山站在廳堂中央背對眾人，晨光給他的黑色錦衣鑲了一道刺目的金邊，卻照不透他周身的冷冽。
地上跪著兩個護衛，正是昨天當值，卻讓夫人逃脫的失職之人。
傅雅寧正端坐於一旁的紅木圈椅中，見沈宛央被這般狼狽不堪地架進來，她原本平展的眉心微蹙，輕輕放下茶盞，流露出關切與憂色：“弟妹怎麼成了這副樣子？”
“哎呀，這可是折煞咱們了，快，動作輕點。”她一邊指揮婆子，目光卻在沈宛央凌亂沾塵的裙角和那張透著病態的臉色上凝視了片刻。
“這祠堂當真是清苦，瞧把弟妹凍成了什麼樣。”傅雅寧嘆了口氣。
“快把夫人鬆開吧，這樣成何體統。”她對著婆子們擺擺手。
婆子們依言鬆開手，沈宛央早己透支了體力，雙膝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跌落在冰冷的地面。她伏跪著，單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細細顫抖，額角的髮絲被冷汗浸溼，緊緊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謝空山聽見身後的動靜，終於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此時沉靜卻冷徹骨髓，望不見一絲溫度。視線落在她身上的一瞬，廳內的空氣似乎又隨之冷峭了幾分，壓得人喘不過氣。
“夫……夫君……”沈宛央艱難地吸著氣，試圖在那眩暈感中集中渙散的神智。
“求你……開開恩……”她費力地抬了抬頭，視線模糊地落在男人冷硬如刀削的下頜線上，眼中盛滿了哀求。
“春杏和夏蓮真的是無辜的，她們什麼都不知道……錯全在我一人身上……”
“你若要罰，便全罰在我身上吧，求你了。”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嘴唇不住地顫抖。
“只要能饒了她們，你怎麼處置我都行。”她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卻抓了個空。
“千萬……千萬不要把她們發賣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只剩下那如氣若游絲般的哀哀懇求。
她再也支撐不住，無法維持跪姿，身體像是被抽掉了脊樑，軟軟地向前傾俯了下去，幾乎要撞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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