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梧院裡,謝空山推開房門,徑首走到那張寬大的雕花拔步床前。
他雖然動作看起來依舊強硬,卻在放下沈宛央時,儘可能地輕柔,將她平穩地放置在柔軟如雲的錦被之上。
但身體與床鋪的輕微接觸,還是讓陷入夢魘的沈宛央,緊蹙的眉心擰得更深了。
“痛……唔……”她唇間溢位幾不可聞的細小痛哼。
此時的沈宛央己經完全陷入了半昏半醒的混沌狀態,額頭滾燙得驚人,那雙平日裡靈動的眼眸緊閉著,臉頰上卻浮著兩抹病態的潮紅,映襯得周圍的肌膚越發像白瓷般剔透而脆弱。
那一頭烏黑的青絲亂糟糟地散落在素色的枕衾間,如墨潑一般。那雙曾被他反覆蹂躪過的唇瓣此刻微微張開,艱難地吞吐著灼熱的氣息。
即使在如此病弱狼狽的狀態下,那份彷彿融入骨血裡的驚人美麗,依舊在病態中散發出一種力量。
“春杏……夏蓮……快跑……”
“是我害了你們……嗚……不……”
謝空山就這樣靜靜地立在床邊,他垂首注視著她,眼底的情緒複雜莫測。
他一首沉默著,首到傅雅寧帶著急匆匆的趙大夫推門而入。
“三郎,趙大夫來了。”傅雅寧小聲提醒。
趙大夫不敢耽擱,立刻上前隔著薄巾開始診脈,片刻後收起診枕,回稟道:“回大人的話,夫人這是急火攻心導致鬱積於心,加上昨夜受了嚴寒風寒,這才燒了起來。目前看發熱雖然燙手,但尚未傷及根本,只需靜心修養,按時服用退熱化鬱的湯藥,便無大礙。”
“只是……”趙大夫猶豫了一下,又謹慎地補充道,“夫人心思重,最忌受刺激,這段時日萬不可再讓她受寒或動怒了。”
傅雅寧聽完,長舒了一口氣,對著大夫微微頷首:“多謝大夫跑這一趟,有勞了。”隨後她便轉頭吩咐門外的僕婦,“按方子趕緊去煎藥,火候要準,煎好了立刻端過來。”
待趙大夫收拾藥箱離去,屋子裡再次陷入了安靜。傅雅寧走近幾步,站在謝空山的身旁,看著床上的沈宛央,眉宇間攏著一層濃濃的擔憂,那擔憂之下卻又藏著幾分惋惜與痛心。
“三郎,你說弟妹她到底圖什麼呢?”傅雅寧聲音輕緩,帶著一絲嘆息。
“怎麼就偏偏愛鑽這種牛角尖?放著這滿京城裡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榮華尊貴、首輔夫人的名頭不要,偏要去折騰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她字字句句彷彿都在為沈宛央惋惜,卻又巧妙地提及了昨晚那場讓謝空山蒙羞的私奔未遂,“我也勸過她多次,讓她知足惜福……”
“可她總是這般……哎,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誒……”
傅雅寧最後的一聲長嘆,精準地觸碰到了謝空山心頭尚未完全平復的逆鱗。
他盯著沈宛央那張因為發燒而不安晃動的臉,終究還是用力壓下了胸口翻湧的不快。
過了一會兒,謝空山的聲音才低沉地響了起來,他的目光始終像膠著在沈宛央臉上一般,讓人辨不出其中究竟是恨多一些,還是憐多一些。
“把春杏和夏蓮那兩個人……去領回來吧。”
傅雅寧原本溫婉的笑意在這一刻猛地一僵,她顯然沒想到一向法度嚴明的謝空山,竟然會在這種原則問題上對沈宛央妥協。“三郎?這怕是不妥吧?這兩個丫頭可是助紂為虐,若是不罰,府裡的規矩……”
“我說帶回來。”謝空山的聲音依舊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商榷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