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們己經知道怕了，也受過懲戒了，此事……就此作罷。以後不必再提。讓她們即刻去洗漱了，過來侍疾。”
傅雅寧的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陰霾與不甘，但那情緒轉瞬即逝，很快就被她熟稔的偽裝掩蓋。她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恢復了那副沉穩與溫良：“是，還是三郎考慮得細緻，我竟是一心只顧著規矩，倒忘了弟妹現在正是需要熟手照料的時候。她們從小伺候慣了的，自然比旁人更知曉弟妹的性子，恢復起來也能快些。我這就親自叫人去把人領回來。”
傅雅寧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便轉身退出了寢房。
隨著房門的輕輕合上，寬敞的室內再次只剩下站著的謝空山，以及在病痛中掙扎的沈宛央。
一時間，歸梧院安靜到了極點，唯有沈宛央短促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盪，愈發襯得屋裡靜謐得很。
謝空山往前走了一步，長靴踏在地毯上的聲音微乎其微，隨即在床沿坐了下來。
一瞬不瞬地凝望著枕間那張因病弱而顯得楚楚動人的容顏。
就這樣凝望了許久，他的指尖在袖中蜷縮了幾下，才終於遲緩地伸出手去。
他先是用微涼的手背輕輕貼了貼她的額頭，在觸碰到的那一刻，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緊了緊。
“你說……”一聲幾乎難以察覺的呢喃，從他那低沉而沙啞的喉間緩緩滑出。
“若是天天都能這般……像現在這般安靜，該有多好？”
他的指腹在那細膩柔滑的耳廓旁不自覺地停頓了一瞬，語氣中交織著一種深沉得近乎絕望的無奈，以及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期冀。
“不逃了，不鬧了……就這樣乖乖待在我身邊，不好嗎？”
“如此……你就不會再惹出這些自討苦吃的禍事，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把自己折騰得這麼難受、這麼痛苦了……”
他的指節微微彎曲，指尖在那微微起伏的頸側懸空良久，終究還是剋制住了那股想要觸碰的衝動，沒有再落下。只是那股如同鐵錨般沉甸甸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她的臉龐。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傅雅寧領著重獲自由的春杏和夏蓮走了進來。這兩個小丫頭顯然是受了不小的驚嚇，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
“三郎，人己經帶過來了。”傅雅寧在屏風外輕聲回稟。
春杏和夏蓮兩人一跨進內室，目光就穿過輕薄的軟羅帳，一眼看到了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沈宛央。兩人的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洶湧而出，卻又礙於謝空山的威嚴，只能拼命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嗚咽聲。
謝空山聽到動靜，緩緩地從床沿站起身來，恢復了那副冷硬如鐵的模樣。
他轉過身，那冰冷如刃的目光緩緩掃過跪在地上的兩個小丫鬟。
“關於你們之前犯下的那些事，看在夫人的份上，我暫且不再追究。”
他的聲音清冷，視線沉沉地鎖定在她們低垂的頭頂上，語氣裡帶著警告：“她現在醒不過來，你們兩個給我打起精神好好服侍。按時喂藥，按時擦拭。若是她醒來有半分差池，或是讓我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不用心……”
“是，大人！奴婢叩謝大人隆恩！奴婢一定照顧好夫人，絕不敢有半點懈怠！”春杏和夏蓮連忙回道。
謝空山沉默地點了點頭，最後深深地看了眼那依舊陷入昏迷的沈宛央。她那汗溼的髮絲又有些粘在了臉側，顯得整個人虛弱到了極致。他收回目光，帶著一身的寒氣離開了房間。
隨著他沉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原本緊繃到極點的寢房內，瞬間只剩下了那陣陣濃郁到甚至有些刺鼻的藥香味。
春杏和夏蓮這才敢顫抖著伸出手，開始默契地替沈宛央擦拭額角的冷汗，細心地為她掖好被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