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居高臨下。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冰涼的指尖輕輕抬起沈宛央的下巴，力道看似輕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迫使她完全仰起頭，纖弱的脖頸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不得不正視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寒潭。
沈宛央的下頜被那冰冷的觸感激得一顫，被迫抬高的視線裡，清晰地映出他眼中翻湧的風暴。
“他林昭，身為朝廷命官，光天化日之下，意圖拐帶當朝一品大員之妻私奔。此事若傳揚出去，你可知，按我大周律法，該當何罪？”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是溫和，可每一個字都讓沈宛央越來越怕。
“此乃私通，是為奸。”他繼續說，溫和的語調下是森然的殺意，“拐帶朝臣妻室，動搖官家根本，此乃藐視君上，罪同謀逆！”
最後西個字，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說出來的，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卻讓她如墜冰窟。
“在你沈宛央的口中，”他首起身，捏著她下巴的手卻沒有鬆開，“這樁足以讓林家滿門抄斬的滔天大罪，倒成了輕飄飄一句年少莽撞？”
沈宛央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被他眼中的陰鷙和話語裡的內容駭得渾身發抖，連牙關都在打顫。她知道他心狠手辣，卻沒想到，他竟會將此事，首接定性為謀逆。
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動了要林家覆滅的心思。
“不……不是的……”她倉皇地搖頭，淚水終於控制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沾溼了他冰涼的指尖，“夫君，他沒有……我們沒有私通……我們只是……”
“沒有？”謝空山冷笑一聲，捏著她下頜的力道陡然加重，疼得她蹙起了眉，“人贓並獲，你還想狡辯？”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與心思。他的另一隻手緩緩抬起，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拂過她的眼角，將那滴滾燙的淚珠拭去，動作溫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
“別哭。”他說，聲音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說過，我不喜歡看見你為他哭。”
她清晰地記起，初得賜婚聖旨那日，她也是這般衝到他的書房，質問他為何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毀她姻緣。那時的他，也是這樣，警告她，不準為林昭流一滴淚。
沈宛央怕極了，怕他一怒之下，真的讓林家萬劫不復。她拼命地倒吸一口氣，想將喉間的哽咽壓下去，可那股酸澀卻不受控制地往上湧。
最終，她只是徒勞地抽噎了一下。
許是方才哭得急了，她小巧的鼻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連帶著眼尾都染上了一層可憐的緋色。她不敢再哭了，卻也無法立刻止住這狼狽的模樣，只能仰著一張淚痕斑駁的小臉，無助地望著他。
她這副強忍著悲傷既驚且懼的模樣，盡數落入謝空山的眼中。
謝空山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墨色翻湧。他捏著她下頜的力道未松，那隻方才為她拭淚的拇指，轉而輕輕按在了她柔軟的下唇上，指腹的薄繭帶著粗糲的質感，緩緩摩挲。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那隻停留在她臉頰上的手順勢下滑，撫上她脆弱的脖頸，拇指輕輕按在她頸側的動脈上，感受著那因為恐懼而急促不安的跳動。
“沈宛央，你當真以為，秦懷音那點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能瞞過我的眼睛？”
他最在意的，從來不是林昭做了什麼，而是她為了離開他，不惜聯合自己的閨中密友，精心策劃了這一切。這對他而言，是背叛，是挑釁。
謝空山極其滿意地看著她眼中終於浮現出的驚懼。他極喜歡看她這副模樣。
“你如今自身都難保，還有閒心，為你的那些幫兇求情？”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愉悅，“你是不是覺得，秦相之女的身份，就是一道免死金牌？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動她？”
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我告訴你，在這京城裡，沒有我謝空山不敢動的人。只要我想，秦相明日就可以告老還鄉，永世不得回京。你信不信？”
他要讓她知道，她所在乎的每一個人，都捏在他的手裡。他可以隨時讓她品嚐失去一切的滋味。
可一想到林昭可能遭受的非人折磨，想到秦懷音可能會因她而被毀掉一生的幸福，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衝破了那層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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