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鐵門被謝青從內推開，一股冷風，迎面撲來。
沈宛央被謝空山半強迫地攬在懷中，步履維艱。她的雙腿早己因先前的久跪而痠軟麻木，幾乎無法自行站立，此刻全憑環在她腰間的力量支撐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下溼滑的石階。
地窖內，一片昏暝。西壁青黑的磚石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唯一的光源來自角落裡一盞懸掛的油燈。
而在那光線難以觸及的角落，一個身影被數道兒臂粗的玄鐵鏈鎖在冰冷的石柱上。
那人低垂著頭，看不清面容。身上那件原本料子矜貴的月白錦袍，此刻己是褶皺不堪，邊角處沾染了大片的塵土，失卻了往日世家公子的清貴。
“林昭哥哥……”
一聲破碎的嗚咽，幾乎不受控制地從沈宛央喉間溢位。她掙扎著，想要掙脫那桎梏，衝到那人身邊去，可腰間那隻手臂卻紋絲不動，反而在她掙扎的瞬間，更加強硬地向內一收，讓她整個人被迫嚴絲合縫地貼在了謝空山的胸膛上。
似乎聽到了這聲熟悉的呼喚，那被鎖在石柱上的人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髮髻散亂，幾縷溼發黏在額角與臉頰。昔日朗若星辰的俊顏此刻寫滿了憔悴，眼下是兩道濃重的青影，下頜處也冒出了青澀的胡茬。
“央兒？！”
林昭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想要站起身，卻因動作太大而劇烈地扯動了身上的鐵鏈，一陣嘩啦巨響在地窖中迴盪，讓他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他全然不顧手腕腳踝處被鐵鏈磨出的血痕，拼命想要看清她，語氣急切。
“真的是你……央兒，你還好嗎？他……他有沒有傷你？”他盯著她，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那個男人身上，“央兒，別怕，我……”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謝空山動了。
謝空山沒有看他，甚至連一個餘光都未曾施捨。他只是饒有興致地垂下眼，目光幽深地垂落在懷中泫然欲泣、掙扎不休的美人身上。
蒼白的小臉淚光點點，如同沾染了晨露的初綻梨花，脆弱得令人心顫。身上那件素淨的月白襦裙，在地窖昏濁的光線下，像一團微弱而倔強的月光，映得她愈發楚楚可憐。
他緩緩抬眸，目光終於如鷹隼般掃過狼狽不堪的林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嘖。”他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嘆，“情深義重，當真是感人至深。”
他的聲音不高，平緩的語調裡聽不出喜怒。“林公子，你瞧瞧你現在這副模樣，何其狼狽。本官倒是有些好奇，是什麼給了你這般大的膽子，竟敢覬覦本官的夫人？”
林昭的胸膛劇烈起伏，鐵鏈隨著他的呼吸發出細碎的聲響。“謝空山！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你用強權逼迫央兒，算什麼君子！”
“君子？”謝空山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沉悶，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激起一陣迴音。“林公子怕是讀書讀傻了。在這世道上，君子，是用來被踩在腳下的。只有勝者，才能擁有一切。”
他冰冷的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暗流。一隻手依舊牢牢禁錮著她的腰肢，另一隻則帶著近乎賞玩的姿態，繞到了她的頸前。
冰冷的指尖，輕輕撫上了她頸側裸露在外的肌膚，激得沈宛央渾身猛地一顫。
“嗯……”她下意識地想要縮起脖子躲避那冰冷的觸碰，那觸感讓她想起毒蛇冰涼的信子。
“別動。”謝空山的聲音極輕，卻刻意貼近沈宛央泛紅小巧的耳廓，那溫熱的氣息混雜著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清晰地貫入她的耳膜，“央兒，你告訴他，你是誰的人？”
她緊抿著嘴唇，渾身僵硬，每一個字都像是千斤巨石，堵在她的喉嚨裡，讓她無法說出口。在林昭面前，親口承認自己屬於他，她實在說不出口。
“怎麼？”見她沉默，謝空山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脖頸，指腹在她頸側那脆弱跳動的脈搏處若有似無地摩挲，語氣中帶著幾分危險的誘哄，“我的央兒，剛才在書房裡，為了他求情時不是還伶牙俐齒的嗎？這會兒，反倒成了啞巴？”
“謝空山，你別逼她！”林昭嘶吼道，“有本事衝我來！你為難一個弱女子，算什麼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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