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水汽氤氳的湯池內，翻湧的浪頭終於歸於沉寂，唯有白玉池沿偶爾滴落的水聲。
謝空山依然緊密地抱著沈宛央。
她雙眼緊閉，那張向來明豔動人的芙蓉面，此時潮紅褪盡，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白。
唇瓣因先前的肆虐而微微紅腫，卻又在此時透出幾分委頓的黯淡，像是被狂風驟雨摧殘過後的海棠，再無力承載哪怕一滴露水的重量。
她終究是體力不支，在那場掠奪中，昏厥在了他懷裡。
方才激烈纏吻留下的痕跡，在她的頸窩、鎖骨處蜿蜒成一道道驚心動魄的紅痕，在清透的水波下幽幽生光，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這個男人的不知節制。
謝空山低頭看著懷中這具失去意識的柔弱軀體。
他眼底翻騰的戾氣與慾念，在這一刻終於一點點沉澱下來。那種感覺，如同蟄伏多年的猛獸，終於在耗盡心機後，徹底吞噬了那塊令它魂牽夢縈的血肉。
謝空山伸出佈滿薄繭的指腹，輕柔地劃過她被熱氣蒸騰得嫩滑的下頜。動作間，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憐惜。
“央兒……”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在這空曠的浴室內迴盪。
他的目光在那些紅痕上流連，指尖微微顫抖。他恨極了她的抗拒，恨極了她心裡裝著別人，可當她真的如一尊碎掉的瓷人般毫無生機地依偎在他懷中時，那種深埋於骨子裡的情緒，又開始瘋狂滋長。
那是他從卑微微末時就種下的執念。
他曾無數次躲在假山後、長廊盡頭，貪婪而自卑地注視著那個明媚的少女。那時候的沈宛央，甚至從未正眼瞧過他這個兄長的同窗。
而現在，這個曾經高不可攀的神祇，終於被他親手拉下了神壇，揉碎在懷裡。
他感受著她薄弱肌膚下的跳動，這種徹底掌控她一切的感覺，讓他痴迷，更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眼底的狠戾逐漸褪去，轉而化作一抹溫柔。他俯下身，在那枚最深的齒痕印記上，落下一個吻，動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了這場易碎的夢。
那一年，上元佳節，長街如晝，火樹銀花，遊人如織。彼時的他，跟著沈知行一道出門賞燈。可他的目光，卻穿不過攢動的人潮，始終被一道身影牢牢吸引。
沈宛央提著一盞精緻的宮燈，笑靨如花。燈火的光暈映在她臉上，為那張本就絕色的容顏更添了幾分瑩潤生輝。而她身側，站著的是與她同樣耀眼的少年郎，林昭。
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溫柔得能溺出水來。
兩人行至一處賣花燈的小攤前，沈宛央一眼就看中了一盞活靈活現的兔子燈。
林昭笑了，聲音清朗，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親手遞到她面前。“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上元節，央兒，以後每一年，都由我陪你，好不好？”
那是一句少年人最真摯不過的表白。
而在不遠處的畫橋之下，陰影之中，謝空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沈宛央的臉頰飛起兩朵動人的紅霞，羞澀又歡喜地點了點頭。那一刻，她眼裡的光，比漫天煙火還要璀璨。
緊接著，林昭抬起手，極為自然地為她理了理鬢邊被夜風吹亂的一縷碎髮，指尖甚至輕輕觸碰到了她的耳廓。
就是這樣一個親暱至極的動作，讓謝空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緩緩收緊，泛出尖銳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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