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空山看著她,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彷彿早就知道她醒著。他的手指沒停,依舊用那清涼的藥膏,不輕不重地在她脖子上的紅痕處打著圈。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算是回答了她。
沈宛央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冷笑不止。他現在一副清冷君子、體貼夫君的模樣,真會裝。昨天晚上在池子裡那個毫無節制的男人,難道是另外一個人嗎?這人前人後兩副面孔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眼看著他的手指抹完了脖子,竟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還要順著她優美的鎖骨曲線繼續往下探。那裡,同樣佈滿了青紫交錯的痕跡。
沈宛央終於忍不住了,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抗拒:“我自己來。”
謝空山的手指停住了,就懸在她鎖骨上方一寸。他抬眼看她,目光深沉:“你確定?”
沈宛央被他看得心頭髮毛,卻還是倔強地迎上他的視線,點了點頭。
他看了她一眼,倒也沒堅持,收回了手,將藥膏放在了她枕邊。
就在這時,帳外再次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謝空山並未回頭,只淡淡開口:“進來。”
謝青無聲地走進內室,手中捧著一個鋪著厚厚雪白錦墊的精緻小藤籃。他始終垂著首,不敢往床榻的方向看一眼,將籃子放在謝空山手邊的床榻邊緣,便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謝空山這才將目光從沈宛央臉上移開,落在那小籃子上。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覆蓋在上面的柔軟錦緞一角。
一隻雪團般的小東西怯生生地探出了頭。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的波斯貓幼崽,不過巴掌大小,毛髮蓬鬆柔軟得像一團新雪。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如同最純淨的海藍寶石,澄澈見底。它似乎被這陌生的環境驚到了,小耳朵微微抖動著,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西周。
沈宛央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隻可愛的小貓吸引了過去。
小貓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視,歪著小腦袋,用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睛回望著她。然後,它試探著伸出那隻粉嫩的、藏著小勾爪的爪子,輕輕地碰了碰她搭在錦被外的手指。
那毛茸茸、軟乎乎的觸感,讓她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卻在下一刻,像是被那小東西的無辜蠱惑了一般,極輕極緩地舒展開來,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小貓那柔軟的小腦袋。
小貓感覺到了善意,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主動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呼嚕”聲。
沈宛央怔怔地看著掌心下那團溫順依戀的雪白,一種近乎陌生的柔軟情緒,極其細微地,在她冰封的眼波深處,悄然漾開了。
謝空山一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她臉上難得一見的柔和。
“昨夜,你說只要我放了林昭,你什麼都願意。”他的聲音將沈宛央從那一點微末的溫暖中拽回冰冷的現實。
沈宛央撫摸小貓的動作一僵。她緩緩抬起眼,看向他,眼底剛剛漾起的那絲柔軟迅速褪去。
“你……想說什麼?”她的聲音沙啞。
“我如了你的願。”謝空山看著她,“天亮前,己經派人將他送回林侍郎府了。趙大夫親自為他診治包紮過,性命無虞,只是受了些皮肉苦,需靜養些時日。”
林昭……回家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試圖從他那張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上尋找到一絲線索,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什麼也看不分明。
“你……此話當真?”她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與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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