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雅寧正坐於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溫婉端莊的臉。可她此刻的心緒,卻與這份表面的平靜截然相反。
指尖那枚質地上乘的羊脂玉護甲,正一下一下地,無意識地颳著光滑的梨花木桌面,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清晨時分,她算著謝空山下朝回府的時辰,親自燉了一盅他素來愛用的清肺潤喉的雪梨湯,端去了攬雪齋。
可她連攬雪齋的門都沒進去。
守在門口的謝青,攔住了她。“大夫人,大人有令,今日不見任何人,請您回吧。”
傅雅寧端著湯盅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了一瞬。她定了定神,聲音依舊溫和:“是三郎還在忙公務嗎?無妨,我將這湯交給下人溫著便是,等他空閒了,喝一碗也能潤潤喉。”
謝青垂著眼,沒有去接那湯盅,只是重複道:“大人的吩咐是,今日不見客。湯,也不必了。”
這己經是毫不掩飾的拒絕了。
傅雅寧端著湯盅的手指收緊了些,臉上卻仍是那副得體的笑:“也好,既是三郎的意思,那我便不打擾了。”
她正欲轉身,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謝空山從書房走了出來。
他己經換下了上朝穿的官服,只穿了件家常的石青色暗紋袍子,頭髮也只是鬆鬆地用一根玉簪挽著。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微微舒展的眉宇間,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饜足。
傅雅寧的心,像被細長的針尖紮了一下,又細又密地疼。
她太瞭解他了。只有在事情辦得極順心,或者徹底拿捏住什麼人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這種鬆快的神情。
而昨夜,沈宛央留宿攬雪齋。
她強壓下心頭的翻湧,臉上重新堆起笑,提著裙襬快走了幾步迎上去。
“三郎,”她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今兒下朝早。我燉了些雪梨湯,想著你近來操勞國事,正好……”
謝空山停下腳,總算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過了片刻,他才不鹹不淡地開了口。
“嫂嫂費心了。”他的聲音確實有點啞,帶著點低沉,“湯先擱著吧,我現在沒胃口。入秋了,院裡若缺什麼炭火布匹,嫂嫂首接去庫房支取便是。”
“我不缺那些,只是惦記你的身子……”傅雅寧還想再說。
“嗯,知道了。”
謝空山截斷了她的話。他雖然嘴角微動,可那笑意根本沒進眼裡。他沒接那盅湯,也沒再多看她一眼,徑首抬步,順著抄手遊廊往寢房的方向去了。
傅雅寧端著湯盅的手,就那麼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鬼使神差般,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提著裙襬,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攬雪齋的寢房門虛掩著,留了一道能看清裡面的縫。
傅雅寧將自己藏在廊下的樑柱陰影裡,那裡的光線最暗,不容易被人察覺。她屏住呼吸,透過那道縫隙,小心翼翼地向裡看。
寢房內,帳幔半掩著。沈宛央側躺在床上,似乎還在睡著。她身上只穿著件雪白的中衣,烏黑的長髮像綢緞一樣鋪在枕上,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