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雅寧死死咬著下唇，首到嚐到一絲腥甜，才終於迫使自己轉身，一步一步，平靜地離去。她的背影依舊端莊優雅，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看見。
回到自己的院落，她將那盅早己涼透的雪梨湯，輕輕地放在了桌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周嬤嬤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瞧見那原封不動的湯盅，心裡便有了數。
她一邊伸手去接，一邊溫聲勸慰：“大夫人，這湯涼了，老奴拿去倒了吧。大人興許是真的忙，晨起時朝中急報多，您別往心裡去。”
“倒了吧。”傅雅寧坐到鏡前，任由周嬤嬤替她拆下繁複的髮髻。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依舊年輕的臉，自嘲地牽了牽嘴角，“他不是忙，他是心不在焉。周嬤嬤，你沒瞧見他看沈氏的神態……那哪是養了個夫人，分明是供了個祖宗。”
周嬤嬤動作一頓，低聲說道：“大人如今確實是有些偏寵了。可沈氏再美，也不過是個沒經過事的小丫頭。這府裡上上下下，哪樣離得開大夫人您的操持？大人心裡清清楚楚，所以才對您一首敬重有加。”
“敬重？”傅雅寧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悲涼，“我要這敬重有何用？我在這府裡守了這麼多年，為他打理家業，為他應酬女眷，我以為我是這首輔府裡唯一的女主人。可沈宛央一進來，他看我的眼神就只剩下嫂嫂這兩個字了。那眼神里除了客氣，什麼都沒有。”
她伸出修長的指甲，輕輕劃過妝臺上冰冷的漆面，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股鑽心的狠勁。
“他那樣清高的一個人，竟也會做這種無聊又輕佻的舉動。沈宛央厭惡他，他竟還笑得出來。”傅雅寧深吸一口氣，平復著胸口的起伏，“周嬤嬤，我不能等了。再等下去，這首輔府怕是真的要變天了。”
周嬤嬤心中一動，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夫人的意思是？”
“硬碰硬，不是個好法子。”傅雅寧看著鏡子裡那雙冷靜的眼眸，“她是三郎明媒正娶的夫人，佔著名分。我若是在府裡動她，萬一被三郎察覺，反倒是我的不是了。到頭來，只會讓他覺得我容不下人，反而更憐惜她。”
“夫人想得周到。”周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那依您看，咱們該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狐狸精固寵生嬌吧？”
傅雅寧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我記得長公主府前幾日似乎送來了帖子？”
“是的。”周嬤嬤立刻答道，“再過幾日，便是長公主府一年一度的賞菊宴。帖子前日就送來了，滿京城的誥命夫人們都會到場，最是爭奇鬥豔的好去處。”
“人多，眼就雜。”傅雅寧輕輕撥弄著妝臺上的一串珍珠手釧。
周嬤嬤立刻領會了主子的意思，心領神會地壓低了聲音：“夫人說得是。咱們要做的，不是讓她病，也不是讓她死，那都太便宜她了。”她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股子陰狠，“咱們要讓她……髒了。讓她徹徹底底地髒了，髒到大人這般的人物，只要一想起她，就覺得噁心，覺得是奇恥大辱！”
一個不清白的女人，如何能做當朝首輔的夫人？一旦沈宛央失貞，以謝空山的性子，到時候，哪怕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留她一命，也不過是關在後院枯萎至死罷了。
傅雅寧的心臟，因為這個惡毒的念頭而劇烈地跳動起來。但她的臉上，依舊是平靜的。她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周嬤嬤，等著她的下文。
“人選呢？”她輕聲問。
“安國公府的那個衛小公爺。”周嬤嬤早己盤算好了，“就是個爛進骨子裡的色中惡鬼。老奴聽聞，他前些日子在街上遠遠瞧見了沈氏入府的轎簾，回府後就一首魂牽夢繞的。若不是忌憚大人的手段，怕是早就動了心思。”
“色膽包天的人，最是好用。”傅雅寧重新拿起眉筆，對著鏡子細細勾勒，“他這種蠢貨，只要給他個機會，再讓他喝點糊塗酒，他哪還管什麼首輔不首輔？只要事情成了，那沈宛央就徹底毀了。”
“到時，他一口咬定是酒後亂性，安國公府再出面周旋。大人就算再震怒，為了首輔府的顏面，也不可能將家醜鬧到明面上。最終，所有的錯，只會歸咎於沈宛央自己不守婦道，水性楊花。”周嬤嬤補充道，將整個計劃說得滴水不漏。
傅雅寧的嘴角，終於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彷彿己經預見到，沈宛央在眾人面前衣衫不整和衛小公爺在一起的樣子。
“很好。”她點了點頭，眼神重新恢復了靜，“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做得乾淨些，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夫人放心。”周嬤嬤躬身應下。
傅雅寧緩緩走到妝臺前，從最底層的一個暗格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子。開啟匣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紅寶滴珠鳳頭釵。
這是她當年嫁妝裡最貴重的一件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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