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空山闔上門,將清晨的寒意擋在身外。
床榻上,沈宛央的情況並未好轉。她陷在深深的夢魘裡,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雙頰透著兩抹潮紅。
謝空山走回床邊,原本冷硬的步履此刻放得極輕。
一夜未眠,鐵打的身子也泛上疲意,眼下的青黑更是濃重。
他伸出手,想如之前那般探一探她額頭的溫度,指尖卻在離她肌膚一寸之處,生生頓住。
他自嘲地牽了牽嘴角。這雙手,昨天幫她獲得了短暫的安寧。
他是卑劣的,趁人之危地窺探了她所有的脆弱,可現在,他卻連碰一碰她的勇氣都沒有,生怕驚碎了她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林……林昭哥哥……”
一聲細若蚊吶的呢喃,從她唇間溢位。
謝空山的身形一僵,眼底的疲色瞬間被濃重的陰鷙覆蓋。
即便在這樣的時刻,即便被他鎖在懷裡,她心心念唸的,依舊是那個清風朗月的林昭。
他握緊了拳,骨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可就在他想要轉身離去時,沈宛央忽然伸出一隻細弱的手,胡亂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別走……”
謝空山看著那隻抓著自己袍服的小手,終究還是坐了下來,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心,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寬大的掌心之中,一點點收緊。
“我在。”他低聲說著,“不看林昭,看我。央兒,看我。”
半個時辰後,外間的稟報聲傳進來了。
“大人,張院判到了。”
謝空山抽出手,為她掖好被角,起身時,臉上的溫柔己蕩然無存。
廊下,張遠張院判正低頭候著,謝空山走出來,身上的戾氣讓這位老臣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見到謝空山,張院判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行禮:“下官拜見首輔大人。”
“不必多禮。”謝空山側身讓他進來,“有勞張院判走這一趟。內子昨夜突發急症,高熱不退,還請院判費心一觀。”
張遠心中瞭然。能讓權傾朝野的謝首輔親自遞帖,星夜兼程將他從宮中請出來,裡頭這位夫人的身份與分量,自不必說。他不敢多看,只垂著頭,跟著謝空山進了內室。
內室裡燭火還沒熄,照亮了床榻上那張燒得通紅的臉。
張遠只看了一眼,心頭便是一跳。饒是他行醫數十載,見過的美人不知凡幾,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女子,當得起絕色二字。
只是此刻,那絕色之上,籠著一層極不祥的病氣。
“大人請回避一二,下官需為夫人診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