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空山沒有動,隻立在床尾,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緊緊盯著張遠搭上沈宛央皓腕的手指。
那目光沉沉,讓張遠這位見慣了天顏的老臣,也覺背脊有些發涼。
他定下心神,三指搭上脈門,閉目凝神。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起初,張遠的面色還算平靜。可漸漸地,他的眉頭越鎖越緊,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換了一隻手,再次細細診了半晌,最後收回手時,臉色己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何?”謝空山沉聲問。
張遠站起身,對著謝空山深深一揖,才面色沉重地開口:“大人,請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外間,謝空山掩上房門。
“到底怎麼回事?”
“回大人,”張遠斟酌著用詞,語氣卻難掩驚駭,“夫人此症,依下官淺見,夫人……是中了一種奇藥。”
謝空山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什麼藥?”
“此藥,下官也只在一部西域的古醫雜談上見過記載,名為‘合歡引’。”
張遠的聲音壓得極低,“尋常的催情之藥,不過是亂人心性,助長慾火。但這‘合歡引’,卻歹毒百倍。它並非憑空生火,而是引出人體內最深沉、最原始的生命本欲,再將這股本欲化作烈火,由內而外,灼燒五臟六腑。”
他的每一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謝空山的心上。
“若任由其在體內灼燒,不出三日,夫人便會……油盡燈枯,心脈俱焚而亡。”
“解藥。”謝空山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周身的氣息低得嚇人。
張遠苦澀地搖了搖頭:“大人,此藥之所以被稱為奇藥,便是因為它……無藥可解。”
見謝空山眼中殺意畢現,張遠不敢再賣關子,連忙接著道:“此藥並非毒物,而是以極為精妙的法子,將人體的生機激發到了極致。是故,凡藥石之力,皆不可解。若強行以寒涼之物壓制,只會激得那股烈火反噬得更兇,加速夫人的敗亡。”
“唯一的法子,”張遠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謝空山,才艱難地繼續說道,“唯一的解法,便在於一個引字。既然藥性是引出來的,那便只能順勢利導,將其從體內引出。”
謝空山負在身後的手,己然緊握成拳。
“如何引?”
“需……需有至親至陽之人,以自身精純內力先行護住夫人的心脈,穩住她將散的生機。而後……再以陰陽交合之法,如川流入海,如水渠疏淤,將那股灼燒經脈的烈火,一點一滴,盡數引匯出來。”
謝空山沉默地站著,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晦暗的影子。他沒有說話,張遠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首輔大人與這位夫人的關係,滿京城傳得沸沸揚揚,強取豪奪之名,他亦有耳聞。
此刻提出此法,無異於將一把刀,遞到了這位權臣的手中。是救人,還是趁人之危,全在他一念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