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謝空山才緩緩開口：“此法，於她可有損傷？”
張遠鬆了口氣，連忙道：“若引導得當，非但無損，待藥性盡數解了，反而能固本培元。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此法……於引導之人，大為損傷。”張遠的神情愈發肅穆，“那藥性烈火，引導而出時，便如引火燒身。施救者需以自身內力與血氣不斷消磨，整個過程極為耗費心神。一如以血肉之軀，為對方開闢一條生路。若夫人體內藥性深厚，恐怕……施救之人會元氣大傷，需得靜養一載半載，方能恢復。”
而且，他還有一句話沒敢說。
“最要緊的是，”張過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此法重在心意相通，水乳交融，萬不可強來。否則，一旦夫人心生抗拒，氣血逆行，只會加速藥性反噬，屆時……便再無回天之力了。”
心意相通？
謝空山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帶著一抹自嘲。
他與她之間，何曾有過心意相通？
他揮了揮手，示意張遠可以退下了。
張遠如蒙大赦，從藥箱中取出一套銀針，恭敬地放在桌上：“大人，下官可為夫人施針，暫時封住幾處大穴，延緩藥性發作。但這終究是權宜之計，最多……只能撐到入夜。”
“知道了。”
謝空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張遠不敢再多留，躬身退了出去，由謝青引著，從角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首輔府。
謝空山在外間站了很久，久到天光大亮，將他頎長的身影在地上拖拽出孤獨的形狀。
他終於動了，轉身推門，回了內室。
床上的沈宛央，情況似乎比方才更差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臉頰上的紅暈，從兩團變成了整張臉，連帶著脖頸與胸前的肌膚，都透著一層病態的粉。
她似乎又陷入了那種焦渴的境地，身體在錦被下無意識地扭動，口中溢位細細的呻吟。
“水……冷……”
謝空山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張遠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唯一的解法。
於引導之人，大為損傷。
需心意相通，萬不可強來。
他緩緩地，在床沿坐了下來。他伸出手，這一次，再沒有猶豫，寬厚而冰涼的掌心，覆上了她滾燙的額頭。
“嗯……”
沈宛央舒服地喟嘆一聲，主動將小臉貼了上來，在他掌心依賴地蹭著。
他俯下身，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啞地問：“央兒，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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