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史，令愛這份‘關懷’，您可知曉？還是說，這便是沈府的待客之道，專挑人成婚之日，說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來助興？”
沈遠被他看得一個激靈，幾乎要跪下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他治家不嚴，教出如此惡毒的孽女嗎？
整個花廳，靜得落針可聞。
新郎官沈知行臉色鐵青，他看著跪在那裡丟人現眼的妹妹，又看看被謝空山護在懷中。受盡委屈的嫡親妹妹，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抑著怒氣：“沈清妍！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謝空山卻抬了抬手，制止了沈知行。
他轉向滿場賓客，臉上恢復了那份從容淡然，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也罷。既然沈二小姐這般好奇，諸位賓客也聽了個大概，本官若不做個澄清，倒顯得是我謝家心虛，委屈了我的夫人。”
他頓了頓，彷彿在給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而後才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諸位或許有所耳聞，前些時日，內子的確是受奸人所害。”
他竟是直接承認了。
滿場賓客都屏住了呼吸。
只聽他繼續道：“但各位或許不知，那下藥的奸人，並非旁人，正是我那家門不幸。心生嫉妒的亡兄遺孀——傅氏。”
此言一齣，滿場皆驚！
這比沈宛央的“醜聞”更具爆炸性，謝空山，竟當眾自曝家醜，將矛頭直指自己的大嫂。
“她因不滿本官另娶，便設下此等毒計，妄圖毀我夫人清譽。”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情緒，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雷霆萬鈞之力。
他微微垂眸，看了一眼懷中的沈宛央，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了些許，“此事，乃我謝家治家不嚴之過，與內子何干？她，從始至終，都是受害者。”
“本官已將罪婦傅氏送往老家田莊，終身思過。至於那幫兇衛宏，早已處置了。”
他三言兩語，便將整件事的性質徹底扭轉。
不是沈宛央行為不檢，而是首輔府的內宅爭鬥，她只是被牽連的受害者。
“此事本是我謝府私事，不想今日卻被沈二小姐拿來，在知行兄大喜之日，當作攻訐我夫人的談資。”
他的目光，再次如利劍般，鎖定在抖如篩糠的沈清妍身上，語氣森寒入骨：“本官倒想請教沈二小姐，你這般急於揭開我夫人的傷疤，讓她在眾人面前難堪，究竟是出於姐妹情深，還是另有他意？”
他稍稍一頓，目光掃過一旁面如死灰的沈遠。
“或者說，沈御史的家教，便是如此？”
謝空山清冷的尾音落下，沈遠只覺得膝蓋一軟，若非身後的長隨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這位御史臺的硬骨頭怕是當場就要給自己的女婿跪下了。
他在朝堂浸淫多年，深知謝空山越是笑得溫雅，心裡的殺機便越是濃重。
今日這事，本是後宅腌臢，可謝空山當眾自曝家醜，來給沈宛央洗清名聲。
這份狠絕，不僅是對外人，更是對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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