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圍場的風，比京城裡的要硬上幾分，帶著一種刮骨的利落。
西野旌旗如林，在曠達的天穹下招展，獵獵作響。
百官宗親分坐兩側的觀禮臺，衣冠楚楚，談笑晏晏，目光卻如絲線，盡數牽引在校場中央那對璧人身上。
“陛下與郡主抬愛，是內子的榮幸。只是……”
謝空山溫潤的嗓音裡帶了一絲極難察覺的緊繃，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亦是。
他原本想好的託詞，卻被懷中人一個微小的動作盡數堵了回去。
沈宛央朝前邁了半步。
“既然郡主有此雅興，臣婦若再推辭，倒顯得不知禮數了，辜負了陛下與郡主的盛情。”
她的聲音穿透帷帽的白紗，清泠泠的，如初雪落入寒潭，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股沉靜的分量。
周遭的議論聲倏然一靜。
謝空山的眸光驟然沉了下去，他垂眸，視線銳利如刀，幾乎要將那層礙事的白紗寸寸剖開，看清楚她此刻是何等的膽大包天。
前幾日還溫馴得像只貓兒，任他搓圓揉扁，予取予求。
今日竟敢當著天子與滿朝文武的面，公然違逆他的意思。
他嘴角的笑意未變，只是攬著她腰的手又將她帶回了懷中，對著御座上的皇帝微微躬身，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既然內子有此興致，臣自當奉陪。只是她久居深閨，不比郡主身手矯健，還望陛下與郡主點到為止，莫要讓她傷了元氣才好。”
“好，好一個不辜負盛情！”福安郡主趙瓊瑤見狀，眼底的快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她揚起下巴，笑得愈發嬌俏，“皇兄您瞧，都說空山金屋藏嬌，將夫人養成了一朵不勝風力的嬌花。今日一見，謝夫人這風骨，倒比許多男兒家還有擔當呢。空山，你也太小瞧夫人了。”
御座上的皇帝趙旻顯然也被勾起了興致，他撫掌大笑：“說得好！謝卿，你這夫人，不止是解語花，還是個有膽識的。朕心甚悅！來人，將朕的繞樑弓取來！今日不論輸贏，只論風采。誰若能得朕心，這寶弓便賞了誰！”
帝王金口一開，再無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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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闊的校場上，秋草己現枯黃之色。
沈宛央被扶上了那匹名為“雪驄”的西域母馬。
馬兒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性情溫順地打著響鼻，用臉頰親暱地蹭著她的手背。
謝空山沒有立刻回到觀禮臺。他揮退了上前的馬伕，親自為她整理馬具。
他屈膝半跪在馬側，為她檢查馬鐙的革帶。
那雙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手，此刻正慢條斯理地調整著皮扣。
可只有被他高大的身影籠罩著的沈宛央，才能感受到那看似平靜的皮囊下，壓抑著何等洶湧的戾氣。
“央兒，你長本事了。”
他沒有抬頭，聲音壓得極低，混在風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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