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這日，京城的天空鉛灰一片，壓得人心頭髮悶，彷彿連日光都斂去了鋒芒。
清晨，首輔府的馬車便穩穩停在了奉先殿外，馬車內無聲無息，只待著祭祖儀式的開始。
沈宛央坐在車內，透過車窗的縫隙，看向殿宇飛簷上覆著的薄雪，那雪色與她此刻的內心一般蒼白，透著難以言喻的沉重。
“夫人，時辰到了。”謝青低聲稟報。
沈宛央收回視線，捏了捏懷裡的湯婆子。
謝空山己先一步下了車，一身深紫色朝服，襯得身形越發挺拔。
他轉身，向她伸出手，動作一如往常的自然。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寂靜的偏殿，走向奉先殿。沈宛央垂著眼，將自己藏在謝空山寬大的身影之後。
祭祖儀式漫長而莊重，沈宛央跪在蒲團上，聽著殿內梵音低沉，香火繚繞。
她的心緒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林昭回來了。
這個訊息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知道，今日的宮宴，他必然會在。
祭祀結束後，眾人移步宮中偏殿，皇帝設宴款待。
暖閣內，人聲鼎沸，杯盞交錯。
沈宛央被謝空山半護著進入，只覺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央兒，可是冷了？”謝空山的聲音在她耳畔低語，帶著慣常的溫和。
他動作自然地伸出手，替她攏了攏領口被寒風吹散的狐裘，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垂，帶來一絲細微的癢意。
沈宛央條件反射般地僵了一下，臉色瞬息蒼白，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深吸一口氣，很快又放鬆下來，臉上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不冷，多謝夫君。”她勉強擠出一個笑，聲音輕而柔順。
謝空山只是看了她一眼，那深邃的眸子裡，似有若無地掠過一絲滿意。
他帶著她徑首走向賜予首輔一家的席位。
剛落座，便有幾位夫人笑著上前打招呼。
“謝夫人今日氣色真好，這狐裘襯得您愈發嬌俏了。”一位穿著華貴命婦服飾的婦人，笑吟吟地說道，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沈宛央。
沈宛央心中一凜，面上卻笑得溫婉得體：“夫人說笑了，不過是夫君體貼，不讓我受凍罷了。”
謝空山聞言，眼底的墨色深了一瞬，落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那力量不大，卻足以讓她感受到他無聲的告誡。
他朝著幾位夫人頷首：“夫人身子嬌弱，勞諸位夫人掛心。”這話出口，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彷彿在說，她的一切，都由他來守護，旁人無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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