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明顯是給林昭一個露臉的機會,也同時是在提醒朝臣,林昭是他的人。
林昭起身,躬身行禮:“回陛下,臣在嶺南苦讀,確實對當地草藥和風土人情有些粗淺見解。流放之地,民風淳樸,亦有許多未被世人所知的奇珍異草。臣曾隨當地藥農入山採藥,偶得一冊古籍,其上記載了嶺南特有的多種毒蟲藥性,若運用得當,或可為陛下解邊疆之困,免疫病之憂。臣日夜研讀,自覺頗有所得。”
皇帝撫掌而笑:“哦?竟有這等奇書?林卿家果然不負朕望。看來一番磨礪,倒是讓卿家心性更堅,學識更廣了。”
“陛下聖明。”林昭再拜,“臣身處偏遠,方才得以靜心,勘破世情。所學所獲,皆是陛下寬仁所賜。”
他並未因皇帝的提攜而表現出絲毫的驕縱或急切,那份沉穩,是歷經風霜後沉澱下來的。
娓娓道來,語調不疾不徐,舉止從容,更添了一份書卷氣和經世致用的風度。
沈宛央聽著他的聲音,心中五味雜陳。
他果然成長了,變得更加沉穩,更加內斂。
可這些,又是在怎樣的磨礪下才得以鑄就的呢?她不敢細想,一細想,便是心如刀絞。
她忍不住再次抬眼,看向林昭。
這一次,林昭沒有再看她。
他只是對著皇帝和眾臣,不卑不亢地講述著嶺南的風物,談吐間,盡顯才華。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彷彿也想與過去徹底割裂,不再讓她揹負愧疚。
謝空山在她身旁,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很淡。
“看來林大人在嶺南,倒是得了不少長進。從前意氣風發的世家公子,如今也能這般沉心苦讀,真乃吾輩楷模。只是不知這般‘長進’,是因何而起呢?”謝空山低聲說,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但那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沈宛央不寒而慄。
林昭聞言,目光微不可察地掃過謝空山,隨即又轉向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謝大人說笑了。下官此番得以回京,皆是託陛下的鴻福與首輔大人的栽培。嶺南數月,臣看盡了世態炎涼,也看透了人心深淺,受益匪淺。從前總以為天大地大,不及心中情義大。如今方知,這世間,唯有權勢與自強,才能真正護住想護之人。說起來,臣還真得好好謝謝首輔大人,讓臣有機會去那般清淨之地,將這些道理,徹徹底底地想了個明白。”
沈宛央坐在謝空山身側,只覺得如坐針氈。
兩個男人之間無形的刀光劍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太清楚謝空山的脾性與手段,若任由林昭這般挑釁下去,謝空山定會動怒。
謝空山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涼了下來,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起危險的暗芒。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指骨上的玉扳指,薄唇微啟,正欲開口反擊:“既然林大人……”
就在這時,一隻微微發顫的小手,在寬大案几的遮掩下,悄悄探了過來,一把攥住了他玄色的衣袖。
謝空山話音一頓,側眸看去。
沈宛央低垂著眉眼,濃密的睫毛不安地輕顫著,臉色蒼白如紙。
她沒有看林昭,只是將近乎哀求的目光投向謝空山,指尖死死絞著他的衣料。
“夫君……”她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輕顫,幾近懇求,“我心裡有些悶得慌……別說了,好不好?”
他反手一握,將她冰涼的小手牢牢包裹在掌心,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面上卻浮現出極其溫和的笑意。
“怎麼突然不舒服了?”他無視了不遠處的林昭,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沈宛央身上。
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替她將鬢角的碎髮理到耳後,“可是這殿內的炭火燒得太旺,擾了你的清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