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哪敢啊。”沈宛央挑起眉，“若非夫君步步為營，將林大人貶去嶺南那種地方磨礪，他又怎會入得了陛下的眼，換來今日這道調他回京的恩旨？說起來，我也要代林昭謝過夫君的栽培之恩，若不是您，他怕是還不知這世間險惡呢。”
“沈宛央，收起你這副夾槍帶棒的嘴臉。”
“夫君生氣了？”沈宛央不僅沒收斂，反而輕笑出聲，那笑容落在謝空山眼裡，刺眼得驚人。
他如何察覺不出面前這個人今日的一反常態？
自打被他強娶進首輔府，她縱然心如死灰，在他面前也始終裹著一層溫順恭敬的樣子。
哪怕是被他折辱到了極致，也頂多是咬碎了牙往肚裡咽，從不曾像現在這般，猶如一隻被逼急了的貓，毫不掩飾地亮出渾身的尖刺。
看來，林昭在嶺南險些病危喪命的事，終究還是深深刺痛了她。
趙瓊瑤在梅園裡的那幾句閒言碎語，便輕而易舉地挑起了她的怨憤。
她今日這般字字誅心、毫不退讓，分明是在心疼那個無能的書生。
分明是在怨他做事太絕，怪他險些要了她那心上人的命，心底裡只怕早就恨毒了他。
話音落下，逼仄的車廂內陷入了寂靜。
沈宛央微微喘息著，胸腔還隱隱有些起伏。
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憋在她心裡太久了，如今終於不管不顧地發洩出來，首首地刺向這個罪魁禍首，她心頭竟生出了一絲淋漓的痛快。
她睜著眸子，帶著幾分強撐出來的倔強，迎向對面的男人。
然而，謝空山並沒有如她預想中那般。
他只是靜靜地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眸光穿透昏暗的光線，毫無溫度地落在她的臉上。
那張清俊持重的面容上，連一絲情緒的波瀾都沒有，平靜得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他修長的手指在膝頭上漫不經心地敲擊了兩下，隨後，喉間溢位一聲極冷的嗤笑。
謝空山那副樣子瞬間澆滅了沈宛央心底虛張聲勢的怒氣。
那股短暫的暢快迅速散去，沈宛央當即感到一陣後怕。
她瘋了嗎？她剛才在幹什麼？
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什麼可以任由她使小性子的尋常夫婿，在這位隻手遮天的權臣面前，她那點微不足道的尖銳，不僅傷不到他分毫，反而可能會傷害到林昭。
她下意識地往角落裡縮了縮，將半張臉埋進狐裘的軟毛裡，長睫不安地顫動著。
“妾身…失言。”沈宛央的聲線不可抑制地發著顫，方才那股尖銳的怨氣，在他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瞬間潰散成一灘無助的水汽，“求夫君……恕罪。”
謝空山傾身靠了過來。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蹭過她有些發白的臉頰，動作輕柔，卻愈發令人毛骨悚然。
“央兒。”他的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一絲喜怒，“我說過，他能在嶺南嘔血也好，僥倖活命也罷，都是他的命。”
“你若是再為了他，對我這般說話……”謝空山首視著她驚惶的雙眼，“我保證，他如今在京中的每一日，都會過得比在嶺南艱難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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