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兒,你昨日不是說,未出閣時有些不懂事的舊物,瞧著心煩麼?”男人語氣溫存,可那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卻緊緊地鎖著她,生怕錯過她一絲一毫的情緒,“這帕子,留著也是無用,反倒累了林大人的仕途,你說是不是?”
沈宛央看著那方帕子,面上卻綻開了一抹恬靜的笑。
“夫君說得是。”小姑娘柔順地點了頭,眸中沒有半分猶豫和掙扎,“舊夢已碎,自該徹底了斷。”
說罷,她主動從謝空山手中接過那方帕子,玉足輕挪,走到了燒得正旺的炭盆前。
“不要……”林昭猛地站起,打翻了面前的酒盅。他顧不得失禮,急切地開口,“大人,不過是一方帕子,何必……”
“林大人慎言。”沈宛央轉過頭,打斷了他,嬌軟的聲音中透著幾分決絕,“妾身如今已是謝大人的夫人,前塵往事,皆是妾身年幼無知。今日當著夫君的面,燒了這物什,也是為了免生誤會,正了名分。”
言訖,她素手輕揚。
那方錦帕便輕飄飄地落入了橘紅色的火焰之中。火舌瞬間將其吞噬,化作灰燼。
燒得乾乾淨淨。
林昭身子一晃,眼底盡是悽楚,跌坐回了椅子上。
謝空山見小姑娘這般乾脆,眼底的試探與陰霾霎時散盡。
他大步上前,一把攬住沈宛央纖細的腰肢,將人帶入自己寬闊溫暖的懷抱中。
“燒得好。”男人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忍不住在她發頂落下一吻,語聲透著濃濃的寵溺與歡喜,“夫人既有這份心,為夫自會將你捧在手心裡,此生都不教你受半分委屈。林大人,你覺得呢?”
林昭閉上眼,啞聲道:“下官……謝首輔大人,謝夫人,教誨。”
謝空山沒再看他,大掌輕輕撫著沈宛央的背,怕她被火盆的煙氣燻著,拉著她往自己懷裡躲了躲。
沈宛央靠在男人的胸膛上,乖順地閉上了雙眼。
長睫掩去了眸底深處的清明,她靜靜地聽著謝空山沉穩有力的心跳,緊繃的背脊終於微不可察地鬆懈了下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林昭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但她並未抬頭,只乖順地靠在男人的胸膛上。
謝空山似是對她的乖覺極是受用。他單臂攬著懷裡的人兒,慢條斯理地執起酒壺,給自己斟滿了一杯。
“林大人今日這身酒氣,倒是不大雅觀。”謝空山抬眸看了一眼林昭,語聲帶著幾分輕慢,“謝青,帶林大人去後殿換身乾淨的雲錦。”
“謝大人美意,下官不敢受。”林昭低垂著頭,聲音乾澀發啞,“下官身體不適,恐驚了大人雅興,這便……先行告退了。”
“走?”謝空山語速極慢地重複了這個字,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幽暗,“林大人急什麼。今日請諸位來,本座恰好還有件要緊事。”
說著,男人修長的手指從袖中抽出幾封略顯泛黃的信札,大喇喇地丟在了桌案上。
“大理寺承辦的那樁科場案,本座這裡正好有些沈知行的舊物,想請林大人當面瞧瞧。”
林昭抬起頭,快步上前,待看清那信札上的字跡,踉蹌著退後了半步。
沈宛央的心口亦是“砰”地一跳。她太瞭解身側這男人了,這天下間,只要他說是真的,那便沒人敢說是假的。
他這般做,無非是吃那陳年舊醋,要逼著林昭知難而退,也要逼著她徹底表態。
哭鬧與對抗護不了兄長,唯有順從,才是這個男人唯一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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