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晨雪未消。
首輔府內處處張燈結綵，紅綢映雪，顯出幾分過年的喜氣。
前廳裡，酒香混著沉香的味道，四下瀰漫。
大理寺的一眾官員已然悉數到齊，按著官階尊卑坐在席間。
謝空山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暗紫色的滾金邊常服，更襯得那男人面容清雋，氣度雍容。他手中捏著一隻剔透的暖玉酒盞，慢條斯理地輕晃著。
“林大人，怎的不動筷子？可是這府上的廚子手藝粗鄙，入不了大理寺少卿的眼？”
坐在左側末席的林昭，身形消瘦，面色略顯蒼白。
聽得這話，他緩緩站起身來，躬身行禮：“首輔大人言重了。下官自嶺南歸京，身子骨畏寒，乍入這暖室，反倒有些不適。大人的盛情，下官銘感五內。”
“林大人當真是客氣了。”謝空山輕笑一聲，將盞中酒液一飲而盡，“聽聞林大人在嶺南受了不少苦，如今既回了京，又進了大理寺這等要緊的地方，聖心隆重，往後……可要好好保重身體才是。”
“多謝大人掛心。”林昭垂著眼睫，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扣，“下官定當秉公辦案，不負聖恩。”
謝空山眼底掠過一絲陰鷙，轉瞬即逝。他將酒盞重重地擱在紫檀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空山微微前傾了身子，語氣幽幽，“林大人如此勤勉，正好，聽聞大理寺已拿到了那樁科場案的關鍵證據，不知林大人覺得，該當何罪？”
林昭身子微僵，指尖陷進了掌心。
“案情尚在核查，下官……不敢妄斷。”
謝空山卻未再逼問，只道：“罷了，今日是初一，談這些確是掃興。謝青，去歸梧院，請夫人過來。就說，故友重逢，請她出來敬杯茶。”
林昭霍然抬頭，眼中閃過痛色。
不多時，後廊傳來了輕細的腳步聲。
沈宛央一身煙霞色的百褶如意月裙，外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由丫鬟攙扶著，慢慢步入了大廳。
她生得極美，即便不施粉黛，那張臉亦是嬌豔若滴，只是透著幾分惹人憐愛的嬌柔。
踏入廳內的那一刻，沈宛央心口微不可察地緊了緊。
她知曉林昭在座，更知曉那樁懸在兄長頭頂的科場案，生死全在謝空山的一念之間。
“妾身見過夫君，見過諸位大人。”她壓下心底的涼意，端出一副軟糯溫吞的姿態，聲音嬌滴滴的。
“央兒，過來。”謝空山伸出手去。
沈宛央乖順地走上前，將柔荑遞入他寬厚的大掌中。男人順勢將她拉到了身側坐下，大掌不輕不重地包裹著她微涼的手，順便替她攏了攏狐裘。
“林大人，你瞧，內子今日氣色可好？”謝空山側眸看向林昭，語氣看似隨意。
林昭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人兒，眼眶頓然便紅了。
沈宛央長睫輕垂，心下猶如明鏡。只要能換兄長平安，換林昭全身而退，要她戴上這副乖順的面具，在這權臣懷裡演一輩子的嬌軟柔順，又有何妨。
小姑娘抬起水靈靈的眸子，平靜地看了林昭一眼，語聲溫婉：“林大人，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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