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後的第三日,京城的積雪已化了大半。
歸梧院內,博山爐裡吐出的冷梅香細細密密地纏繞在紅帳間。
沈宛央坐在妝鏡前,鴉青色的長髮如綢緞般鋪散在肩頭。
她微微垂著眸,任由謝空山那雙修長而有力的手,拿著一柄象牙梳,慢條斯理地穿過她的髮間。
這幾日,謝空山推掉了大半的應酬,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歸梧院。
“夫君,今日這領口……是不是勒得太高了些?”沈宛央透過鏡子,悄悄打量著身後男人的神色。
她今日穿了一身撒花煙羅衫,外罩著件銀狐皮的掐絲坎肩。
那領口綴著一圈細密的兔毛,嚴嚴實實地護住了她瑩潤的脖頸,也將昨日那人留下的幾點暗紅遮得密不透風。
謝空山停下手中的動作,指腹順著她的耳郭滑下,若有若無地摩挲著那圈柔軟的兔毛。他俯下身,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從鏡中與她對視,鳳眸裡流轉著溫柔。
“高些好。京城的春寒最是傷人,央兒身子嬌貴,為夫總要護得周全些。”他輕笑一聲,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激起她一陣細小的戰慄,“更何況,那夜長街上的孟浪之徒太多。”
沈宛央心頭一緊,她轉過身,軟軟地攀住他的脖頸,仰起小臉,柔柔地看向他。
“夫君又在渾說了。那些個不相干的人,哪值得夫君這般記掛?”
她語聲軟糯,帶了一點討好的意味,指尖不經意地勾了勾他的襟口。
謝空山眸色一暗,顯然是被她這副乖順的模樣取悅了。
他反手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人整個兒提到了膝頭上坐著。
“既然央兒這麼乖,那為夫便帶你去個好地方。”他在她鼻尖輕親了一下,語帶蠱惑,“摘星樓。今日那裡沒有旁人,只有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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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行得極穩。
摘星樓位於京城正中心,乃是皇家觀星之所。謝空山憑著首輔之權,硬是讓皇帝點了頭,將這禁地包下了一整日。
沈宛央被他半攬半抱著踏入頂層,此處地勢極高,視野開闊,放眼望去,整座京城的繁華盡收眼底。
“怕麼?”謝空山察覺到懷中小姑娘的僵硬,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厚重的大氅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在一起。
“有一點……這兒離地也太遠了些。”沈宛央縮了縮脖子。
“高處才好。”謝空山帶著她走到臨窗的軟榻邊,單手扣住她的腰,將她壓在紅木榻上坐下,“站在這裡,這滿城的燈火、萬家的屋脊,皆在你我腳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摸出一根觸指生涼的翡翠玉簪。
“夫君,這簪子……”沈宛央羽睫顫了顫,瞧著那翠綠欲滴的顏色,不知為何,心裡浮起一絲不安。
“別動。”
謝空山單膝跪在軟榻邊,修長的手指撥弄著她的長髮。
他並未喚侍女,而是親自動手,將她方才被風吹亂的髮絲一點點理順,隨後用那根冰涼的玉簪,鬆鬆垮垮地挽起一個半墮的雲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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