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只要咱們提前動手，將那商行的爛賬徹底做成沈御史一人貪腐、乃至欺瞞內閣的鐵證，將首輔府從中完全摘出去。任憑那林昭再怎麼查，也查不到大人您的頭上。大不了……大不了就是犧牲一個沈家罷了。為了大人的千秋大業，這點犧牲，算得了什麼？”
“犧牲一個沈家罷了？”
謝空山極慢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他忽然笑了。
“張先生跟了本閣五年了吧？”謝空山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那幕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五年來，本輔自認待你不薄。可你今日這番話，卻讓本輔很是傷心啊。”
“大……大人……”幕僚渾身癱軟，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你可知，沈家是誰的沈家？”
謝空山的語調甚至算得上溫柔，他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幕僚的肩膀，“沈家，是夫人的母家。沈遠那老匹夫死不足惜，可若是沈家倒了，夫人會傷心的。”
“大人！”幕僚崩潰地哭求，“為了一個女人，搭上您多年的籌謀，不值啊！”
謝空山首起身，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謝青。”
“屬下在。”
“張先生年歲大了，有些糊塗了。”謝空山重新走回書案後坐下，端起冷透的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送他回鄉養老去吧。”
“是。”
謝青沒有絲毫猶豫，上前將人拖了出去。
剩下的幾位幕僚嚇得面無血色。
“本輔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裡。”
謝空山放下茶盞，“沈家，不能動。南河案的火，半點星子都不許燒到夫人的身上。”
“可是大人，林昭那邊還有劉管事的口供……”
“他要查，就讓他查。”謝空山微微眯起眼，“既然江南布政使司和工部的那幾個暗棋己經暴露，那就不要保了。”
“大人的意思是……”
“親自動手，解決了他們。”
謝空山的聲音極冷，“去把江南那邊的賬冊徹底燒乾淨。所有替本輔掩蓋過沈家石料生意的、參與構陷張承安的人，今夜之前，本輔要看到他們徹底消失的急報。包括通州那個沒看住人的廢物。只要斷得乾淨，死無對證，皇上就算知道是本輔做的，沒有鐵證，他也動不了本輔分毫。”
“可是大人，這等於自斷雙臂啊！咱們好不容易在六部佈下的局……”
“只要夫人還在本輔身邊。”謝空山打斷了他，目光幽暗，“其他的，本輔不在乎。去辦吧。”
“……是。”
眾人不敢再勸，冷汗涔涔地退了出去。
書房的門被重新關上。
謝空山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間終於洩露出一絲難掩的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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