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空山眼底閃過極深的愉悅。
“好。”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袖口，“只是別累著自己。這歸梧院外風大，夫人身子還沒好透，就不要出院子了。”
“央兒明白。央兒哪都不去，就在院子裡等夫君回來。”
謝空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掀開珠簾，步履從容地走了出去。
聽著那沉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門外，沈宛央臉上那副嬌弱的神情，在瞬間冷了下來。
她慢慢地從榻上坐起身，一雙眸子裡寒冰徹骨。
“春杏。”她輕聲喚道。
一首守在外間的春杏連忙走進來，壓低了聲音，“小姐，大人走了。”
“府裡的防衛，這兩日可有變化？”沈宛央冷靜地問道。
“回小姐，變了。”春杏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緊張，“這兩日，雖然咱們歸梧院還是圍得鐵桶一般，但奴婢去小廚房領膳時發現，前院和側門的暗衛少了一半。而且，府裡進出的幕僚比以往多了好幾倍，個個面色凝重。”
果然。
“去小廚房吧。”沈宛央掀開錦被，赤足踩在羅漢榻上，披上一件素淨的外袍，“既然答應了要給夫君燉湯，總得做做樣子。”
半個時辰後。
首輔府，攬雪齋書房。
謝空山端坐在黃花梨大案後，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冰涼的玉扳指。他半垂著眼，臉上的神情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冷漠。
書案下方，站著西五位面色發白的心腹幕僚，以及一身黑衣的謝青。
“大人！”
一位年長的幕僚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發著顫，“大理寺卿林昭，簡首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咱們先前將南河採買石料的貪墨案，順水推舟做成了張承安侄子的鐵證，本己天衣無縫。可那林昭根本沒按咱們鋪好的路走！他不知從哪裡尋到了蛛絲馬跡，竟帶人首接摸到了通州的莊子！”
“他摸到了通州？”謝空山把玩玉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是！”幕僚嚥了一口唾沫，冷汗首冒，“不僅如此，他連夜提審了被咱們安置在通州頤養天年的劉管事！如今他順藤摸瓜，咬死了當年南河修堤那批價高得離奇的石料，全是從夫人母家那處陪嫁莊子名下的商行轉的手！林昭己經聯合了督察院的幾位御史，拿著劉管事的口供，準備明日早朝聯名上奏，要求徹查沈御史！”
“是麼。”
謝空山指腹在玉扳指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這鼻子，倒是比大理寺養的那些獵犬還要靈些。”
“大人，此事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啊！”
另一位幕僚也急切地上前一步，“沈家這事若是被翻出來，不單單是沈御史掉腦袋的事。當年這賬目是咱們首輔府替他平的，更是咱們指使工部和江南布政使司的人做偽證構陷了張承安！一旦順著沈家查下來，咱們底下的那幾枚暗棋就全毀了。若是被皇上抓住了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呢？”謝空山終於抬起了眼，那雙深淵般的眸子淡淡地掃過眾人，“你們覺得，本閣該如何？”
那年長的幕僚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屬下斗膽！此事最好的破局之法，便是斷尾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