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滔滔，濁浪翻滾。
一艘烏篷商船順水而下，顛簸前行。逼仄的底艙裡，瀰漫著濃重的江水腥氣與苦澀的藥味。
沈宛央趴在榻邊，單薄的脊背劇烈起伏著。她吐得昏天黑地。連日的奔波與水路的顛簸，讓這具本就嬌養的殘軀幾近潰敗。
“小姐，喝口溫水壓壓。”夏蓮跪在床邊，紅著眼眶，端著茶盞的手有些發抖。
自逃出那座純金牢籠，沈宛央一日比一日憔悴，如今那張臉只剩下一片慘白。
沈宛央無力地擺了擺手，推開了茶盞。
她脫力地癱倒在榻上，眼前陣陣發黑，聲音嘶啞：“不必，喝了也要吐。到哪了？”
春杏端著水走進來，關嚴了艙門，壓低聲音：“回小姐，船家說，前面再有三十里，便是江南水關閘口。過了閘，便徹底出了京畿，到時候換走旱路去蜀州，就安全了。”
蜀州。
聽到這兩個字，沈宛央空洞的眼底終是現了一絲微光。那是她為自己選的生路，只要能離開謝空山，離開那個披著人皮的瘋子，死在荒山野嶺，也好過回去做他的掌中雀。
然，氣還沒喘勻，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沈宛央捂住胸口，再度乾嘔。
春杏眉頭緊鎖，快步上前：“小姐，您這身子不對勁。不只是暈船。”
春杏祖父曾是鄉野郎中，她略通醫理，說罷，便抓過了沈宛央的手腕。三指併攏，搭上了脈。
艙內死寂，只餘江水拍打船身之聲。
春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從擔憂轉為震驚，終是化作一片死灰。
她的手猛地縮了回來，跌坐在地。
“怎麼了？”夏蓮嚇得跪下，“小姐到底得了什麼病？是不是絕症？”
沈宛央靠在枕上，看著春杏那慘白的臉，心口驟然一沉，背脊泛起寒意。
“春杏，說。”她緊攥被角，指節泛白，“我受得住。”
春杏唇瓣發顫，眼淚湧出，重重磕了個頭：“小姐……不是病。脈象滑如走珠……您，您是有喜了。約莫一月有餘。”
有喜。
兩字入耳，宛如五雷轟頂。
耳邊“轟”地一聲長鳴，沈宛央僵在榻上，呼吸徹底停滯。
一月有餘？
沈宛央瞳孔驟縮。
下一瞬，她猛地捂住平坦的小腹，十指用力，深深掐進肉裡。
那是謝空山的種。只要這孩子在，她身上就永遠打著首輔府的烙印，永遠逃不開那個男人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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