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密密麻麻停滿了被攔截的船隻，一眼望不到頭。
閘口上方，水軍官兵林立，手持長矛與火把，將整個碼頭照得宛如白晝。
“首輔有令！捉拿朝廷要犯！”
一名膀大腰圓的水軍校尉站在船頭上，大聲喝罵著，“所有船隻，熄滅爐火，所有女眷、孩童，一律出艙！敢有違抗者，就地格殺！”
沈宛央所在的商船被重重地靠在了閘口旁。
船艙底部，沈宛央已經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她的臉上塗滿了黃褐色的藥粉，原本如瀑的長髮被一塊灰撲撲的粗布包著，唇色蒼白乾裂，硬生生被偽裝成了一個病骨支離的尋常商賈婦人。
“砰！”
艙門被粗暴地一腳踹開。
幾個凶神惡煞的官兵舉著火把衝了進來。
“都蹲下！抬起頭來！”校尉手裡拿著一幅畫像，目光在狹小的艙室內掃視。
畫像上，畫的正是沈宛央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旁邊還用硃砂批註了謝空山親自下的死命令。
夏蓮嚇得渾身發抖，緊緊縮在角落裡。
春杏則扶著沈宛央，兩人顫巍巍地蹲在木板上。
“你們是幹什麼的？”校尉走到沈宛央面前，火把猛地湊近，差點燒到她的頭髮。
沈宛央強忍著那刺鼻的松香煙火味，以及胃裡一陣陣瘋狂上湧的酸楚。
她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張蠟黃、滿是病容的臉，眼神畏縮而渾濁。
“回、回軍爺的話……”沈宛央壓著嗓子，聲音沙啞乾枯，“民婦是去蘇杭探親的，路上染了惡疾，一直不見好……”
春杏極有眼色地從袖口摸出一角碎銀，不著痕跡地塞進校尉的手裡：“軍爺辛苦，我家嫂嫂病得重，怕過了病氣給各位軍爺。”
校尉顛了顛手裡的碎銀，又低頭看了看畫像上那個明豔不可方物的絕色美人，再看看眼前這個形容枯槁、蠟黃瘦弱的村婦，嫌棄地揮了揮手。
“媽的，真晦氣。”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官兵揮手：“這船沒問題，下一個！”
太好了，只要過了這道關卡，只要船一動……
然而，就在校尉轉身的一瞬間。
一陣江風猛地灌進艙門。
船身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濃烈水腥氣，直衝沈宛央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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