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林昭，奉旨巡查江南水路！”林昭一襲緋色官服，飛身躍上商船甲板，目光如炬，“謝首輔，你越界了。”
“林大人不在京中好好查你的科場舊案，倒有閒情逸致來這江面上吹冷風？”謝空山緩緩轉過身，指腹摩挲著玉扳指，眼底殺意翻湧。
“下官職責所在。倒是首輔大人，夤夜在此，調動錦衣衛強劈無辜商船，意欲何為？”
“本輔捉拿家賊，何須向你大理寺報備。”
“家賊？不知首輔大人丟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貴重物件，值得如此興師動眾，甚至不惜草菅人命？”林昭毫不退讓地直視他，“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獄，大人若丟了東西，下官理應代勞。至於這艘船，下官剛才已經查過，乾乾淨淨，沒有大人的家賊。”
“大理寺查過的，本輔信不過。”謝空山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語氣森寒，“謝青，還愣著幹什麼？劈。”
“嗆——！”
大理寺的官差齊刷刷拔出腰刀。
林昭上前一步，死死擋在龍骨板前：“大理寺眾將聽令！任何人敢在水路轄內損毀商船一分一毫，依大周律，就地正法！”
“林昭，你以為就憑你帶的這十幾只破魚爛蝦，能擋得住本輔的刀？”謝空山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周身威壓如實質般鋪天蓋地壓下。
“下官這點人，自然擋不住首輔大人的雷霆之怒。但大人不妨看看左岸！”
謝空山微微瞇起眼。
“江南水師的狼煙？”
“正是！”林昭冷聲道，“江南水師提督已在五里外紮營，若此處有異動，一炷香內，五千戰船便可封鎖江面！首輔大人，您確定要為了一個所謂的‘家賊’，落下擅調私兵、衝擊水關的謀逆之罪嗎？！”
甲板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錦衣衛與大理寺官差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你在威脅本輔？”謝空山的聲音極輕，卻淬滿了見血封喉的毒。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提醒大人，江水無情。”林昭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道，“船若沉了，這底下的人，可就真活不成了。”
暗艙裡，沈宛央聽著頭頂兩人的交鋒，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林昭，你贏不了本輔。從前贏不了，現在，也一樣。”謝空山死死盯著那塊溫熱的木板，眼底的血絲紅得駭人。
“下官只求無愧於心。”
良久。
“好一個無愧於心。”謝空山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收斂了所有殺意，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的褶皺，“謝青，撤。”
“大人？！”謝青大驚失色，“這底下分明……”
“本輔說，撤。”
“……是！”
“謝首輔慢走！船家，升帆，開船！”林昭大喝一聲。
伴隨著鐵錨拉起的粗糲聲響，商船猛地一晃，乘著夜風，迅速駛離了險境。
岸邊。黑袍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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