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邊境，雲州。
一條滿是泥濘的古道上，一輛拉著柴草的破舊牛車正慢悠悠地晃著。
“嘎吱……嘎吱……”
車輪陷入泥坑，顛簸得厲害。
沈宛央縮在柴草中間，身上裹著件打滿補丁的粗布棉衣。
她臉上抹了黑灰，長髮用根布條隨意扎著，瞧著與尋常村婦無異。
“嘔——”
牛車又是一顛，沈宛央趴在車轅上，難以自控地乾嘔起來。
胃裡早空了，吐出的全是苦水。
“小姐……咱們歇會兒吧。”夏蓮紅著眼，拿著水囊湊過去，“您這身子，真受不住了。”
自打在野狼渡下了船，為了避開錦衣衛的耳目，她們沒敢走官道，連正經馬車都沒敢僱，只換了這拉柴的牛車。
“不能停。”
沈宛央推開水囊，虛弱地靠了回去。
她臉色白得像紙，連日來的折騰讓她去了半條命，可那雙眸子卻亮得出奇。
“謝空山做夢也想不到，我會走這等路。”
她輕輕撫上平坦的小腹，指尖微顫。
她就是死在這荒山野嶺，也絕不回那座金籠子。
“春杏，還要多久？”她聲音輕得快被風吹散了。
趕車的春杏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指著前頭連綿的山影：“大少爺信裡說，過了前面那山口，便是落霞村了。那是雲州最偏的地方，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個官差。”
“好……”
沈宛央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終於現了一絲微弱的笑意。
細雨落在臉上。
牛車晃晃悠悠，載著主僕三人，一點點隱沒在了十萬大山的濃霧之中。
“砰——！”
隨著一聲悶響，這輛外表破舊、滿是泥土與草屑的運柴牛車終於停在了落霞村的村口。
“沈家妹子，到了。這地兒偏，路也窄，牛車顛得厲害，委屈你這一路了。”趕車的老漢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回頭對車裡縮著的人影客氣地喊道。
車簾微掀，春杏先跳了下來，顧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塵，趕忙返身去扶沈宛央。
沈宛央扶著春杏的手，身形搖晃地踩在潮溼的泥土地上。她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為了掩人耳目，臉上抹了黃褐色的姜粉，原本烏黑如墨的長髮只用一塊灰撲撲的頭巾包著，看起來就像個體弱多病的尋常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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