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宛央死死咬住手背，嚐到了血腥味。
她瞭解謝空山，他說得出便做得到。賀家母子對她有救命之恩，她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活活折磨致死？
“不僅是他們。”
謝空山的聲音再次隔著門板傳來，“這落霞村百十口人，男丁為奴，女眷發賣。央兒，他們皆要為你今日的任性陪葬。”
“不要……”沈宛央無力地搖著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只要她還活著，她的軟肋就會被他死死捏在手裡，成為逼迫她最利的刀。
“噹啷”一聲。
攥得發熱的剪刀從指間滑落，砸在泥地上。
“小姐……”春杏爬過來，抱住她的腿哭著搖頭。
“讓開。”
沈宛央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她木然地轉過身，顫抖的雙手搭在了陳舊的木栓上。
“吱呀——”
伴隨著門軸生澀的摩擦聲，單薄的木門被她緩緩拉開。
屋內的微光順著門縫傾瀉而出，落在滿地的泥濘上。
門開的瞬間，謝空山立刻看了過去。夜風揚起她身上粗糙寬大的麻布外衫，她瘦了許多，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那雙看著他的眼睛裡，只有恐懼與絕望。
隨後，謝空山的目光往下移，忽然停住了。
那件寬大的衣衫，依舊遮不住她高高隆起的、已有五個月的孕肚。
那一刻，謝空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周圍的風聲、雨聲，乃至賀巖粗重的喘息聲，彷彿都在這一瞬間遠去了。他的眼裡，只剩下門邊那個護著肚子的纖弱身影。
五個月了。
她逃離他整整五個月。
而那個腹中的胎兒，正是他在她逃跑前，無數個日夜裡瘋狂強求、抵死纏綿留下的骨血。
巨大的震驚與失而復得的狂喜猛地撞擊著胸腔，讓這位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首輔大人，連呼吸都亂了。
她竟然，在這般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逃亡路上，用那般嬌弱的身子，苦苦護著他的孩子。
“央兒……”
謝空山垂在身側的手抑制不住地發顫，喉結滾了數次，才發出低啞的聲音。
他大步跨上臺階，一把將僵立在原地的女人扯入懷中。
殘破冰冷的玄衣貼上了粗糙的麻衣。他身上的雨水與血腥氣瞬間包裹了她。
“別碰我！”沈宛央猝不及防被抱緊，因為顧忌肚子，她驚呼一聲，雙手抵在他胸膛上拼命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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