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空山沒動。
雨還在下，沖刷著他滿身的泥漿與血漬，他整個人被從頭到腳淋了個透，連呼吸都斷了片刻。
院裡沒人敢出聲。
那些死士，還有緊閉門窗後偷偷往外窺探的村民，所有人都屏住了氣。
孩子。
五個月。
他翻遍了每一條暗道，每一個渡口，每一處她可能藏身的角落，整整五個月。
無數個夜裡他坐在歸梧院她空蕩蕩的床榻邊，反覆摩挲她留下的衣物，靠著殘存的氣味撐過一個又一個天明。
他想過找到她之後的種種可能，都想好了怎麼應對，怎麼哄，怎麼把她重新關進那座金絲籠。
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她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沈，宛，央。”
謝空山從喉嚨深處迸出她的名字，眼底的血絲瘋狂蔓延。
“你以為為夫會受你脅迫？”
他往前逼近一步，“你死了，為夫便屠了這滿村的人給你陪葬，再將你沈家滿門，挫骨揚灰！”
“那你便試試看。”
沈宛央毫不畏懼地迎著他的目光，簪尖又往裡送了半分，血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順著她蒼白的脖頸蜿蜒而下，沒入衣襟。
“看看是你殺人更快，還是我了結自己更快。”
她笑得越發悽然，“謝空山，你困得住我的人，卻永遠也困不住一顆想死的心。”
兩人在雨幕中對峙著，一個滿身殺伐，一個決絕赴死。
時間拉得很長很長。
謝空山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從她帶笑的唇，到她平靜的眼，最後，落在了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裡，有他的孩子。
活生生的，會動的，他與她的骨血。
他想象過無數次將她抓回後，親手撫上那孕肚的場景。
卻唯獨沒有想過，會是眼前這般，隔著生與死的距離，遙遙相望。
那滔天的怒火，在徹底失去的恐懼面前，第一次，節節敗退。
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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