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沈宛央醒了。
她是被脖頸的痠痛弄醒的，整個人歪在床沿，半邊身子都壓麻了。眼睛睜開的前一瞬，她還沒想起自己在哪裡，只覺得右手手背上有一片溫熱覆著，不重，卻很實在。
等她低頭一看，便對上了謝空山那雙睜著的眼。
他不知醒了多久，側著頭，目光就擱在她臉上，安靜得不像是一個清醒的人。他的手不知何時翻了過來，掌心朝上，她的手指正落在他的手心裡。
沈宛央迅速把手抽了回來。
動作太快，扯動了腰間的痠痛，她咬了下唇才沒出聲，撐著床沿站了起來。
謝空山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那隻被她抽空的手停在原處，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要留住什麼。
“醒了就喝藥。”沈宛央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背對著他，伸手去夠桌上放涼的藥碗。
“……嗯。”
他應這一聲的時候嗓子幾乎是啞透了的，胸腔裡還帶著一點沒清乾淨的痰音。沈宛央端了藥轉過身，才發現他正在試著撐起來，手肘抵在枕頭上，左肋那處傷口牽動，額角滲出了細汗。
她沒去扶。
把藥碗擱在床邊小几上，退後一步。
“自己端。”
謝空山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伸手去夠那碗藥，手指碰到碗沿的時候晃了一下。他到底還是端住了，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喝。
藥很苦，沈宛央沒放糖。
他喝完了，將碗遞還給她。沈宛央接了，手指避開他的指尖，乾淨利落地退開。
“春杏，進來收碗。”
春杏從門外探了個頭進來，快手快腳地收了碗出去。經過沈宛央身邊時，朝她使了個眼色。門外廊上站了一溜暗衛，謝青守在最前面，目不斜視。
沈宛央沒理會那些人，折回自己那間屋子洗了臉。銅盆裡的水映出她的樣子，草木灰洗掉以後，露出底下那張白生生的臉來，眼底青色未消，嘴唇上乾裂的皮被水一泡有些刺痛。
她低下頭，拿水拍了拍臉，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
已經被找到了。再跑不掉了。
五個月的提心吊膽，一夜之間全打回原形。她摸了摸肚子，孩子在裡面安靜地待著，老實得不像話。
“既然跑不了，那就談條件。”她對著銅盆裡那張臉說。
聲音很輕，卻很穩。
辰時剛過，沈宛央換了身乾淨衣裳，讓春杏把頭髮重新攏了。村裡沒有像樣的梳妝行頭，只一根賀大娘給的木簪彆著，粗陋得很。但她坐在堂屋那張方桌前頭的時候，脊背是直的。
謝空山來得比她想的早。
他應當是強撐著起的身，中衣外頭罩了件暗衛勻出來的黑色外袍，領口系得規整，遮住了鎖骨下的傷。
臉色還是差，顴骨上一層薄薄的潮紅沒退乾淨，嘴唇乾得發白。但他站在堂屋門口的時候，已經把那副從容的架子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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