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小了些，院中的泥水還沒來得及退去。
謝青與另一名暗衛將謝空山抬上了裡屋那張窄窄的木板床，粗布被褥是賀大娘臨時翻出來的，帶著股柴禾煙燻的氣味。
沈宛央站在門口，沒有走近。
春杏端了盆熱水進來，擰了帕子要給謝空山擦臉上的血跡，手卻抖得厲害，半晌沒敢往前湊。
沈宛央看了她一眼，接過帕子。
“你去找賀大娘，問她家裡有沒有乾淨的烈酒和止血的草藥，先把他手背上那些傷口處置了，別等化了膿再來慌。”
春杏忙不迭地應下，轉身跑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沈宛央和幾名暗衛。
謝青蹲在床邊，將謝空山溼透的外袍解了，露出裡頭那件同樣被雨水浸透的中衣。
衣襟敞開的剎那，沈宛央的視線掃過去，便瞥見了他左肋下一道尚未痊癒的傷口，結了層薄薄的血痂，被雨水一泡，又洇出了淡紅色的水漬。
她沒有多看，低下頭去擰帕子。
“這傷是怎麼回事。”
謝青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路上遇了刺客，匕首從肋下划過去的，縫了七針，還沒長好他就拆了線，說耽擱不得。”
沈宛央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又擰了下去，將多餘的水攥乾淨。
她沒有接話，只是俯下身，用帕子一點一點地擦去謝空山面頰上混著泥土的血跡。
他的面容在燈下顯得極蒼白，顴骨比她記憶中的要高出些，五個月的光陰把一層一層的肉都熬幹了。
那雙素來壓制滿朝文武的眉眼此刻闔著，睫毛被雨水打得溼漉漉的，垂在眼瞼下頭，沒有了清醒時的鋒銳。
沈宛央的手指經過他的額頭時，觸到一片滾燙。
“燒起來了。”她收回手，將帕子丟進盆裡，對謝青說，“你派的人到了哪裡，大夫什麼時辰能來。”
謝青答得急：“已經讓兩個腳程最快的兄弟翻山去了，天亮前應當能到。”
“天亮前。”沈宛央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目光落在謝空山越發燙紅的面頰上。
她站起身，扶了一下自己的腰，轉身朝外頭走。
謝青喊她：“夫人去哪。”
“燒水煎藥。”沈宛央的腳步沒停，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頭。
賀大娘不知什麼時候被放開了，畏畏縮縮地立在灶房外頭不敢進院子。
沈宛央看見她，喚了一聲：“大娘，家中可有柴胡和葛根。”
賀大娘連忙點頭，從灶房後的架子上翻出幾味曬乾的草藥來，手忙腳亂地遞過去，嘴裡念著：“沈娘子，那些人，那些人是不是要抓你走。”
“大娘別怕。”沈宛央接過草藥，聲音很平，“您和賀大哥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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