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宛央換了三次帕子，又餵了一回藥。
他的體溫反反覆覆，一時退了些，一時又燙得驚人。
她用手背試他額頭的溫度，那隻手貼上去又拿開，拿開又貼上去，如此反覆了許多回。
春杏和夏蓮輪番來勸她去歇著，她只搖頭，說等大夫來了再說。
子時過後，村醫終於被暗衛領了進來，一個鬚髮半白的老先生，看診時手都在抖，顯然是被那些黑衣人嚇得不輕。
老先生診了脈，又翻了翻謝空山的眼皮，末了吐出口長氣。
“氣血虧虛到了極處，又逢風寒入體，心脈有鬱結之象，怕是長久以來積下的病。老朽開兩劑退熱的方子，明日再看，若燒退了便無大礙，若退不了，便需送去城裡尋名醫。”
沈宛央接過方子看了一遍，指著其中一味藥問：“我有五月身孕，這味白芷的用量，會不會過了藥性散到周遭。”
老先生怔了一下，隨即將白芷的分量減了半錢。
“夫人心細，這般便無妨了。”
藥煎好送來時已過了丑時。
沈宛央照舊一勺一勺地餵了進去，手法比起初時利落了許多。
帕子擰了換，換了擰，床邊的銅盆裡水換了三回，從滾燙放到溫熱，又從溫熱換成新燒的滾水。
春杏靠在門邊打了個盹，醒來時看見沈宛央還坐在那裡，手搭在謝空山的腕側，指尖貼著他的脈搏。
“小姐，您歇會兒吧，我替您守著。”
沈宛央搖了搖頭，聲音帶了些睏倦的沙啞：“他脈還不穩，我再看看。”
春杏看著她，嚥下了到嘴邊的話，只默默給她肩頭披了件賀大娘送來的舊棉襖。
沈宛央裹緊了些。
寅時前後，屋外的雨徹底停了。
謝空山額頭上的燙意終於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呼吸也漸漸平緩。
沈宛央又試了試他的額溫，比方才涼了不少，心裡那根一直懸著的弦總算鬆了。
她靠坐在床沿，背抵著那根粗糙的木頭床柱。
太累了。
五個月的逃亡，一夜的驚變，連番的折騰，腹中孩子也消停了，睏意一重一重地漫上來，兜都兜不住。
她的眼皮一點一點地往下墜，腦袋微微偏了偏，又強撐著直起來，再偏，再直，如此反覆了幾回。
終於，她沒能再撐住。
整個人輕輕地側倒在了床沿上，面朝著他，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她的手指原本搭在他腕側診脈的位置，此刻滑落下來，指尖堪堪觸到了他的手背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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