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的懷抱很緊，透著雨夜刺骨的溼寒。
沈宛央被迫抵在他的胸膛，聽得見他雜亂而沉重的心跳。周遭滿是混雜著泥土的潮溼氣，還夾著淡淡的血腥味。
“央兒。”
謝空山低低地喚了她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人未退開，將下頜抵在了她的頸窩處。
他收緊了手臂，力道很大，可那隻落於她腰後的手，卻又帶著幾分明顯的僵硬。他刻意避開了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掌心懸著，虛虛地護在那。
沈宛央沒有動，雙手靜靜地垂在身側。
越過男人的肩頭，她的目光落在了院中。風雨裡，賀家母子被幾名暗衛死死按在泥水之中，發不出半分聲音。
沈宛央看罷，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逃了五個月，她終究還是沒能走脫。
不知過了多久，那男人方才稍稍鬆開了她一些，目光垂落，沉沉地定在她的臉上。
“瘦了。”
他開口，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臉頰。指腹有些粗糲，微微發著顫。
謝空山繼續：“這五個月，是誰讓你受苦了。可是這村裡的人怠慢了你？”
言及此，他的視線忽地越過她，掃向院中，眸色一瞬間便冷了下去。
“若是他們讓你受了委屈，我便讓人處置了他們。”
沈宛央聽罷，面色微白，抬眸看了過去。她沒有大聲喊叫，只輕輕地攥了下他溼透的衣袖，語聲平靜得出奇。
“他們是救我的人。你若殺了他們，我今夜便也死在這，一屍兩命，也算乾淨。”
那男人眸色微變，垂在身側的手似是僵了一下。周遭的冷意散了幾分，他看著她，終是妥協。
“好。”他應得低啞，“我不動他們，你別傷了身子。”
沈宛央緩緩鬆開了手。
她立在那，這才有心思真切地看了他一眼。藉著廊簷下昏黃的燈籠光影，男人的臉面清晰了些。
他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眸子里布著些許血絲，唇上亦無什麼血色。甚至，在那被雨水打溼的鬢角處，隱約生了幾縷霜白。
他今年才二十有六。
沈宛央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揮之不去的執念。到了此刻，她心中反而奇異地平靜了下來，那些長久以來的恐懼似乎也淡去了幾分。
她極輕地笑了一下，蒼白的小臉上沒甚情緒波動。
“首輔大人這般辛苦地尋來，不惜淋著暴雨踏進這農家院子，又是為了什麼？”
謝空山看著她臉上的笑，微微斂眉，眸色更深邃了幾分。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他低聲回著，語氣依然剋制，“跟為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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