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近了。
轎子放慢的時候，沈宛央就知道到了。
車輪碾在青石路面上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山路那種悶沉沉的土響。
城門洞裡灌風，簾子被吹開一角。
她先看到的是一雙靴子。
黑麵白底，沾了點土，站在路邊的石墩子旁邊，腳尖朝著她的方向。
然後是一截袍角。青灰色的長衫，下襬皺了，站了很久的樣子。
沈宛央的手擱在簾子上沒動。
春杏先探出頭看了一眼，一把縮回來，眼眶一下就紅了。
“小姐，是……是大少爺。”
沈宛央掀了簾子。
沈知行站在城門口的石墩子旁邊。
他穿了一身半舊的青灰棉袍，腰帶系得松，衣裳空蕩蕩地套在身上。
從前在沈府的時候他是清瘦，現在是真的瘦了，顴骨支稜著，下頜的線條削得尖銳，脖子細了一圈，領口空出一大截來。
但他站在那裡，背是直的。
看到轎簾掀起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
兩個人隔著五六步的距離看著對方。
沈知行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他的視線從她臉上往下挪，落在她撐起棉布褂子的肚子上。
嘴唇抖了。
然後整個人的肩膀都垮了，眼眶裡的東西譁一下湧出來。
沈宛央撐著轎沿下來。
春杏要扶，她擺了擺手。踩著石板走過去，走到沈知行面前。
“兄長。”
沈知行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指涼得嚇人，骨節粗了，指腹上有一層薄繭，是粗活磨的。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又抬頭看她的臉。
“瘦了，”他啞著嗓子說，“你瘦了。”
沈宛央沒忍住笑了一下。“你自己照過鏡子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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