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沈宛央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沉。
走路的姿勢變了，重心往後仰，兩隻手託著腰，步子邁得小，慢吞吞地在院子裡挪。
太醫來請過脈，叮囑她月份大了不宜多動，最好臥床靜養。
她不聽。
每天午後照舊出來走，兩圈減到一圈，最後只在石榴樹底下站一站，也算交代了。
春杏拿她沒轍，只好一手扶著她胳膊，一手提著馬紮，走到哪兒坐到哪兒。
“太醫的話您好歹聽一聽。”
“生完孩子連路都不會走了才麻煩。”
春杏不敢頂嘴，腹誹了兩句，老實跟著。
石榴樹上的果子紅透了。
前幾天謝空山讓人摘了一籃送過來，沈宛央吃了兩個，酸甜的，籽多，她嫌吐籽麻煩，後來就不怎麼吃了。
剩下的春杏和夏蓮分了。
九月的天涼下來，院子裡鋪了一層落葉，掃也掃不乾淨。
沈宛央裹著件藕荷色的薄氅站在廊下，夕陽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顏色。
懷孕九個月，她胖了一些，濃睫壓著一雙杏眼，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慵懶的意思。
夏蓮端晚膳進來，擺了一桌子。
清蒸鱸魚，蓮藕排骨湯，素炒時蔬，另有一碟桂花糕，一小盅紅棗燉燕窩。
沈宛央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
筷子停在半空。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淌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筷子從指間脫落，磕在碗沿上彈到桌面，發出清脆的一響。
“春杏。”
聲音穩，但春杏跟了她這麼多年，一聽就不對。
“叫穩婆。”
沈宛央扶著桌沿站起來，裙襬洇溼了一片。
疼痛還沒來，但她知道快了。
春杏的臉刷白，轉身就往外跑，嗓子都劈了：“叫穩婆！快叫穩婆！熱水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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