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帖是謝空山親手寫的。
沈宛央拿到帖子的時候正在喂念念，春杏遞過來，她騰出一隻手翻開看了一眼。
措辭簡短，只寫了時辰地點，末尾綴了一句：小女念念，承蒙厚愛，略備薄酒。
沈宛央的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了一瞬。
小女念念。
她見過謝空山寫奏摺，見過他批公文，見過他給皇帝的密信。
那些文字裡的謝空山永遠是滴水不漏的，每一個字都是權衡過的棋子。
但這張帖子不一樣。
她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像是寫的人落筆時心情很好。
“小姐？”春杏見她盯著帖子不動，小聲喚了一句。
沈宛央合上帖子，低頭看懷裡的念念。
小丫頭剛吃飽，正閉著眼睛打奶嗝，嘴角掛著一小泡口水，胖乎乎的臉蛋擠在襁褓裡，像顆熟透的蜜桃。
“他倒是頭一回這麼……”沈宛央沒把話說完，把帖子擱在一旁，拿帕子給念念擦了擦嘴角。
春杏接話：“這麼什麼？”
沈宛央沒答。
滿月宴設在首輔府的東花廳，沒有大辦，只請了沈家和幾位至交。
沈知行來得最早，進門先看妹妹，再看外甥女。
沈宛央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領口繡著細碎的銀線蘭花，襯得她一張臉瑩潤如玉。
生產後她瘦了些，下頜的線條比從前更清晰。
沈知行看了她半晌，點了點頭：“氣色不錯。”
“哥哥倒是又瘦了。”沈宛央打量他。
沈知行笑了笑，沒接這話，蹲下身去看搖籃裡的念念：“這丫頭長開了些，眉毛像你。”
“都說鼻子像我。”沈宛央坐在一旁，語氣淡淡的。
沈知行抬頭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想問的事太多了，但妹妹的神色平靜，不像需要他追問的樣子。
賓客陸續到了。秦懷音挽著沈知行的手臂進來，一見沈宛央便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左看右看。
席間氣氛融洽，念念被眾人輪流抱著逗弄。
小丫頭起初還算配合，被捏了幾下臉蛋後終於不耐煩了，扁著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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