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夜沒睡好，她眼下泛了一層薄薄的青色。
春杏心疼得不行：“小姐，要不讓奶孃把搖籃挪遠些？”
“不用。”沈宛央揉了揉眉心，“她夜裡哭我不放心。”
第二天傍晚，幾個婆子抬了一架厚實的繡花屏風進來，在唸念搖籃和沈宛央臥房之間的隔牆上又加了一層氈簾。
春杏問了才知道，是謝空山吩咐的。
不止如此，他還命奶孃夜間將搖籃移到隔壁耳房，只在餵奶時抱過來。
沈宛央沒有拒絕這個安排。
但當晚她發現枕邊多了一隻小巧的銅鈴。
鈴身只有拇指大小，黃銅打的，磨得光滑圓潤，繫著一根細細的紅繩。
春杏說是謝空山讓匠人趕製的，系在唸念搖籃的橫樑上，若孩子哭得厲害，鈴聲會順著紅繩傳到這邊來。
既不擾她淺眠，又不讓她徹底聽不到女兒的動靜。
沈宛央把銅鈴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鈴身上刻著一朵小小的石榴花，刻痕很細，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她把銅鈴放回枕邊，側身躺下，面朝著牆。
燈滅了很久之後，黑暗裡傳來她極輕的一聲嘆息。
次日午後，冬陽暖融融地照著廊下。
沈宛央裹著一件銀狐毛領的斗篷坐在美人靠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瞇著眼睛曬太陽。
陽光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在顴骨上。
隔壁院子忽然傳來唸唸的哭聲。
尖銳的，中氣十足的，一聽就是吃飽了沒事幹純粹鬧著玩的那種哭法。
緊接著是謝空山低沉的聲音。
“……又北二百里，曰發鳩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鳥焉，其狀如烏，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衛……”
沈宛央端茶的手停住了。
他在唸《山海經》。
語調平板，毫無起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在早朝上念奏摺。
但念念的哭聲居然真的漸漸小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哼唧，最後徹底沒了聲。
沈宛央的唇角彎了一下。
很快，那個弧度被她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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