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京城落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密密的，一粒一粒地往下撒，落在廊簷上簌簌有聲。
沈宛央抱著念念站在廊下，小丫頭被裹得嚴嚴實實，棉襁褓外頭又罩了一層兔毛斗篷，整個人縮成圓滾滾的一團，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盯著半空中飄落的雪花，看得極其認真。
一片雪花落在她鼻尖上，涼絲絲的，她打了個小噴嚏，然後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沈宛央低頭看她，唇角彎起來。
“冷不冷？”
念念聽不懂，只是伸出一隻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沒抓到雪花，又縮回襁褓裡去了。
春杏站在一旁，替沈宛央攏了攏斗篷的領口：“小姐，風大了，進去吧。”
沈宛央沒動，低聲說：“再看一會兒。”
她的目光越過廊簷，落在院中那棵石榴樹上。
光禿禿的枝丫綴滿了碎雪，一夜之間開了滿樹白花。
甬道那頭傳來腳步聲。
謝空山穿著一身玄色的朝服從甬道拐角走過來，肩頭和發冠上落了薄薄一層雪。
他的步子在看到廊下那一大一小的時候慢了下來。
然後停住。
沈宛央側身抱著念念，斗篷的銀狐毛領襯著她一張臉白得幾乎透光，鼻尖和耳廓被冷風吹出一層薄薄的粉。
雪光映在她眼底，那雙眼睛比平日多了幾分水色，連帶著眉目間那股清冷的疏離都被化淡了。
她正低著頭跟念念說話，聲音很輕，混在風雪裡聽不真切，只有尾音偶爾飄過來，帶著一點柔軟的尾調。
謝空山站在甬道拐角，一隻手搭在廊柱上，沒有再往前走。
謝青跟在他身後半步，也停了下來。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謝空山收回視線，轉身往書房的方向去了。
謝青跟上，猶豫了一下，低聲問：“大人不過去看看？”
謝空山沒回頭。
“看過了。”
午後雪停了，天色灰濛濛的。
春杏端著一盞姜棗茶進來，後面跟著夏蓮，手裡捧著一隻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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