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京城大雪封路。
一夜之間，整座首輔府被裹進了厚厚一層白裡，簷角的積雪壓彎了廊前的紅梅枝，風一過，簌簌地往下落碎屑。
沈宛央裹著那件墨色銀狐大氅出了門，腳下踩在新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念念被留在屋裡，由奶孃看著。
她一個人沿著院中的青石甬道慢慢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整個胸腔都被洗過一遍似的，說不出的暢快。
身子養了這些日子，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走上幾步也不覺得累。
甬道拐角處積雪厚了些，陽光照上去亮晃晃的，晃得人瞇起眼。
沈宛央正抬手擋光，腳下一滑，重心驟失，整個人往後仰去。
一隻手從背後伸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
掌心的熱度隔著冬衣傳過來，寬大而有力，將她整個人兜住了。
沈宛央後背貼在一片硬實的胸膛上，鼻間掠過那股熟悉的氣息。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隻手已經鬆開了。
謝空山退後一步，退得乾脆利落，手指蜷了蜷，縮回袖中。
“路滑，當心。”
他的聲音很低，說完這幾個字，轉身就走了。
玄色的朝服下襬掠過雪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沈宛央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幾步便拐進了月亮門後頭，消失不見。
風捲著碎雪從她腳邊滾過去。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堂堂首輔，權傾天下的人，扶了她一把就跑。
沈宛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側，冬衣厚實，其實什麼也感覺不到了，但那裡還殘著一小片虛浮的熱。
她站了一會兒，吐出一口白氣，彎腰拍了拍靴面上的雪渣，慢慢走回屋去了。
晚間，念念吃飽了奶早早睡下，屋裡安靜得只剩燈花偶爾爆開的細響。
沈宛央靠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塊綿軟的月白緞子，正一針一線地縫著。
是給念念做的一件小棉襖，她自己畫的樣子，前襟繡了一枝小小的石榴花。
春杏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小姐，庫房裡有現成的好料子，要不讓針線房的人裁？您何苦自己動手，傷了眼睛。”
沈宛央頭也沒抬，拈著針在燈下穿線：“我閒著也是閒著。”
春杏知道勸不動她，嘆了口氣，替她把燈往近處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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