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捧著食盒站在角門邊，愣了好一陣。
他回過神來，關上門，快步穿過廊道走進書房。
謝空山正坐在案後，手邊是堆了半桌的奏摺，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他的臉色不好，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唇色也比平日白些，顯是這兩日受了寒又硬撐著不肯歇。
“大人。”謝青把食盒放在案角上，壓低了聲音，“夫人送來的。川貝雪梨，親手熬的，方才送到角門來的。”
謝空山正提著筆的手停了。
他抬頭看著那隻食盒，沒有說話。
過了幾息，他擱下筆。
伸手開啟食盒的蓋子，熱氣撲面而來，裹著雪梨的清甜與川貝淡淡的藥香。
白瓷燉盅裡的湯色微黃，還冒著細密的熱氣。
謝空山端起燉盅，送到唇邊。
燙的。
他沒有放下，仰頭一口一口地喝，喉結上下滾動，一盅湯底朝天地見了底。
甜的，暖的，從喉間一路淌到胸腔裡，把這半月來壓在肺腑間的寒氣都化開了。
他把空盅放回食盒裡，整個人靠進椅背，仰頭閉上了眼。
書房裡安安靜靜的，炭火燒得很旺，噼啪作響。
過了許久，謝空山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批過無數份關乎朝局的摺子，也簽過無數道令人聞風喪膽的命令，此刻卻在微微地顫。
因為一盅梨湯。
謝青站在門邊，垂著頭沒有動，也沒有看他。
他知道有些時刻不該被人看見。
而角門那邊，沈宛央回到院中，沒有立刻進屋。
她在角門內側站了一會兒，側耳聽著牆那邊的動靜。
咳嗽聲沒有再響起來。
她才轉身，踩著雪回了屋。
次日清晨，沈宛央推開院門，一眼便看見角門邊的石階上擱著一隻東西。
是一隻小巧的鎏金手爐，雕著纏枝紋，做工極其精細，爐腹裡銀絲炭燒得正旺，隔著銅壁都能感覺到那一團暖意。
手爐旁邊壓著一張字條，被風吹得微微卷起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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