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含元殿前的石階上已跪滿了文武百官。
朝鼓三通，殿門大開，冷風裹著雪粒灌進來，吹得兩列朝臣的袍角獵獵作響。
謝空山跪在百官之首，玄色朝服的膝蓋處沾著昨夜未乾的雪水，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滿殿的人聽清每一個字。
“臣有罪。”
御座上的天子趙旻正端著茶盞，聞言手指一頓，茶蓋碰在杯沿上，響了一聲。
“臣為幼女請封縣主，逾越禮制，僭越本分，請陛下降罪。”
滿殿寂靜。
御史臺的幾位大人面面相覷，昨日還磨刀霍霍準備彈劾的摺子捏在袖中，此刻竟不知該不該遞上去了。
趙旻放下茶盞，語調和緩得像在閒話家常：“謝卿倒是坦蕩，朕還沒問罪，你自己先跪下了。”
“臣不敢欺瞞陛下。”謝空山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慌亂，“只是臣在請罪之餘，另有一事要奏。”
趙旻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說。”
謝空山從袖中取出一本摺子，雙手呈過頭頂。
“臣查得，御史臺彈劾臣之摺子，並非出於公心，乃是有人暗中授意，蓄意構陷。”
殿中嗡地一聲，低語四起。
內監將摺子呈上御案，趙旻翻開，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折中所附的證據條理分明——從御史王崇禮與榮王餘黨的書信往來，到福安郡主趙瓊瑤三次秘密出入榮王舊部宅邸的時間地點，樁樁件件，無可辯駁。
趙旻合上摺子，指尖壓在封面上，許久沒有說話。
殿中的氣氛冷到了極點。
“陛下。”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左側班列中響起，丞相秦大人拄著笏板出列，花白的鬍鬚在晨光中微微顫動。
“老臣有本要奏。”
趙旻抬了抬手：“秦卿請講。”
秦大人從袖中取出一冊厚厚的簿子，封皮已經泛黃，卻被人重新用細線裝訂過，整整齊齊。
“老臣近日整理舊檔，偶得首輔大人歷年為朝廷效力之功績簿冊。”他翻開第一頁，聲音不疾不徐，“景和三年，南河決堤，首輔大人親赴災區，三月未歸，安置災民四十萬。景和四年，西北兵亂，首輔大人獻策平叛，未費朝廷一兵一卒……”
趙旻的臉色變了又變。
“夠了。”趙旻抬手打斷，“秦卿的意思，朕明白了。”
秦大人躬身退回班列，老眼中精光一閃。
那冊功勞簿，是年前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從首輔府後門送到丞相府的，交到了秦懷音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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