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了一聲，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入夜，首輔府各處掌了燈。
謝空山伏在書案前寫摺子，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燭火映著他側臉的輪廓，線條冷硬。
角門那邊傳來腳步聲。
沈宛央端著一盅銀耳羹進了書房。
身上披著那件他秋天備下的月白斗篷，髮間只用一根素色緞帶鬆鬆綰著，玉蘭花簪映著燭光，瑩潤透亮。
謝空山放下筆，站起來。
她把銀耳羹擱在桌角，目光掠過案上鋪開的摺子底稿，腳步一拐，繞到了書案側面。
“這是明日要遞的？”
謝空山沒來得及攔，她已經翻開了。
摺子底稿上塗改的痕跡很重，有一整行字被墨筆劃掉了，濃墨蓋了幾層，顯然不想讓人看見。
沈宛央將紙頁對著燭光，被塗掉的字隱約透出來。
“臣以項上人頭作保，此生不納平妻，不續側室，若違此誓，甘受天譴。”
她拿著那張紙的手沒有動。
謝空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些乾澀：“寫完覺得不妥，劃掉了。朝堂上說這種話……不合規矩。”
沈宛央盯著那行被墨水蓋住的字，沒有轉頭。
“你原本打算遞這個？”
“嗯。”
“後來換成了什麼？”
“換成了今日殿上那一份。自請有罪，附上趙瓊瑤與榮王餘黨的證據。”他的聲音很輕，“秦大人的功勞簿配合得極好。”
沈宛央將摺子底稿放回原處，手指在那行塗掉的字上按了一下。
“你知道功勞簿是誰送的。”
不是在問。
謝空山走到她身側，兩人並肩站在書案前，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燭火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
沈宛央偏過頭看他。他的側臉被燭光照著，下頜線繃得很緊，眼底有一層極淡的潮意。
“謝空山。”
他轉過臉來。
兩個人隔著半臂的距離對視。書房裡安靜極了，只有炭火偶爾迸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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