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妝臺前坐下，開啟紅漆妝奩。
春杏追進來，看見她在描眉。
銅鏡裡映出一張清瘦的面孔，眉若新月，眼似秋水，明豔的輪廓在燭光下顯出一種冷厲的美。
沈宛央放下眉筆，拿起唇脂。
“把誥命服取出來。鳳冠一併取來。”
春杏愣住了。
沈宛央點了唇，擱下唇脂，回過頭來看她。
“別哭了。把念念抱上，跟我走。”
一個時辰後，宮門前的廣場上，三聲鼓響。
登聞鼓。
大周開國二百餘年，這面鼓響過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百官自金殿湧出，腳步聲嘩啦啦踩在石階上，然後所有人都停住了。
宮門下，一個女人跪在登聞鼓前。
大紅織金的誥命禮服，九翟鳳冠，滿頭珠翠在暮色中折射出細碎的光。
懷中抱著一個嬰孩，裹在繡著平安紋的襁褓裡，安安靜靜地睡著。
沈宛央跪在冰冷的石磚上，鳳冠流蘇垂在鬢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她開口了，聲音清越而穩，一字一句送入每個人耳中。
“臣婦沈氏，首輔謝空山之妻，攜幼女叩闕鳴冤。”
百官的議論聲像被一把掐斷。
沈宛央的目光越過烏壓壓的人群，落在宮牆之上。
“我夫君謝空山，十七歲入仕，至今十年。南河決堤，死者逾萬，是他領著八百工匠在齊腰深的洪水裡修了四十天的堤壩，三日不曾閤眼。”
人群中窸窸窣窣的聲音起來了。
“他出身寒微，以布衣之身扛起天下蒼生的擔子。十年功過，天下人看在眼裡。臣婦斗膽，求陛下念蒼生之福，功過相抵，留他一條性命。”
宮門外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先是竊竊私語，然後有人跪了下去。
伏跪聲如潮水蔓延，從宮門前一直漫到長街盡頭。
皇帝趙旻站在宮牆之上，面色鐵青。
他低頭看著那個跪在鼓下的女人，看著她懷中的嬰孩，看著身後黑壓壓跪了一地的百姓。
風將鳳冠上的流蘇吹起來，大紅誥命服在暮色裡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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