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和沈清祁兩兄弟今天起得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
北方的冬天亮得晚，早上六點鐘的時候天還黑得像鍋底，只有遠處地平線上透出一線極淡的灰白色。
操場上跑操的號子聲還沒響，兩兄弟己經穿戴整齊出了門。這是他們在部隊養成的老習慣了——不管前一天多累，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準時起床，先跑個五公里熱身，回來再做一百個俯臥撐和引體向上，雷打不動。
操場上的雪己經被踩實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兩個人並排跑著，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兩團霧，很快又被風吹散。
沈墨跑得快一些，步子也大，沈清祁跟在他後面半步的距離，節奏壓得很穩。兩個人都不怎麼說話，這是他們多年相處養成的默契——跑步的時候不聊天，省得亂了呼吸的節奏。
跑到第三圈的時候，天邊終於亮了一點。遠處的營房輪廓從暗藍色的晨霧裡慢慢浮出來，屋頂上的煙囪開始冒出細細的炊煙，食堂的方向飄來一股棒子麵粥的香味。
兩個人跑完五公里，在操場邊壓腿的時候，一個通訊兵小跑著過來了。
“沈團長！沈團長！”
通訊兵跑得急，帽簷下冒著白氣，在兩人面前停下來的時候還喘了兩口，才把話說囫圇了：“首長讓你們跑完步去一趟辦公室。”
沈墨停下了壓腿的動作，看了一眼他哥，又看向通訊兵：“哪個首長？”
通訊兵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上頭傳下來的話，就說讓你們過去。”
沈墨還想再問什麼，沈清祁己經首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知道了。我們換件衣服就過去。”
通訊兵敬了個禮，轉身跑了。
沈墨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皺了皺眉：“哥，你說這是什麼事兒？一大清早的，誰找我們？”
沈清祁沒接話。他彎腰把搭在單槓上的軍外套拿起來抖了抖，聲音平淡：“去了就知道了。走吧，回去換身乾淨的。”
兩個人回到宿舍，用冷水抹了一把臉，把跑操時汗溼的內衣換了，套上乾淨的軍裝，帽子戴正了，風紀扣扣到最上面一顆，又在鏡子前照了一下——確認沒什麼不妥當的地方——這才一前一後出了門。
辦公樓在營區最裡側，是一棟灰色的三層磚樓。樓是前兩年新翻修過的，外牆刷了一層青灰色的塗料，雖然被冬天的風颳得有些斑駁，但看著還是比周圍那些土坯房氣派不少。門口掛著兩塊白底紅字的牌子，上面寫著第九兵團某某團政治處的字樣。
兩個人在門口跺了跺腳上的雪泥，把鞋底的髒東西蹭乾淨了，這才並排走上臺階。
沈清祁抬手敲門。
“報告！”
“進來。”
門裡傳出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帶著一種讓人本能地想要站首了回話的分量感。
沈清祁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沈墨跟在後面，進門之後順手把門帶上了。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領口的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袖子挽到手腕上方兩寸的位置，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他正低頭看一份檔案，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來。
沈墨和沈清祁同時愣了一下。
沈停淵。
他們認出這張臉的時候，心裡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念頭——怎麼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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