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絮雪想起來了，剛才自己確實說過類似的話。她沒想到這小丫頭記得這麼清楚，更沒想到她會這麼害怕。
她蹲下身，跟兩個孩子平視著：“只要你們聽話，不玩糧食，不玩火，就不會趕你們走。聽明白了沒有？”
沈鹿鳴使勁點頭，淚珠子甩出來一顆，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她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帶著哭腔說：“聽明白了。我聽話。西洲也聽話。”
沈西洲在旁邊用力點頭，補了一句：“聽話。”
江絮雪站起身，目光往院子裡掃了一眼，又落回兩個孩子身上：“去跟瑤瑤姐姐道歉。你們這幾天把她累壞了。”
沈鹿鳴沒犟，乖乖轉過身，走到站在廚房門口的章瑤瑤面前，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小嗓音還帶著一點沒散乾淨的哭腔：“瑤瑤姐姐對不起。”
沈西洲也跟著鞠了一躬：“瑤瑤姐姐對不起，我們錯了。”
章瑤瑤抱著胳膊，本來看見這兩個小搗蛋鬼挨訓還挺解氣的，這會兒看他們紅著眼圈站成一排規規矩矩道歉的模樣，心裡的氣倒是先散了。她故作大度地哼了一聲，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原諒你們了。繼續去院子裡挖你們的坑吧。”
沈鹿鳴和沈西洲像是得了特赦令，立刻轉身邁著小短腿跑回了院子裡，撿起被扔在地上的小鐵鍬，又開始埋頭挖了起來。
江絮雪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章瑤瑤立刻湊過來，殷勤地給她倒了一碗水，又繞到她身後，兩隻手搭上她的肩膀，開始賣力地替她捏肩。
“姐，這一趟累壞了吧？”
章瑤瑤一邊捏一邊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她捏肩的手法算不上專業，但力道倒是拿捏得不錯，指腹按在江絮雪僵硬的肩頸上，一點一點把那些緊繃的肌肉揉開。
江絮雪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喉嚨被涼水潤過，連著幾日的疲憊像是順著那道涼意往下沉了沉。
“還行。”
“還說還行，你看你這肩膀，硬得跟石頭似的。”章瑤瑤又按了兩下，嘆了口氣，“姐，我覺得咱們得趕緊把這兩個孩子送去託兒所。你看，今天這才第三天，家裡就快被拆了。等我找到工作了，白天家裡沒人管他們，這兩個小魔王還不把整個院子都給點了？”
江絮雪端著碗，目光落在窗外那兩個正在埋頭苦幹的小小身影上。沈鹿鳴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一塊瓦片，正拿小鏟子敲得砰砰響，沈西洲在旁邊認真地堆土。看著倒是有幾分可愛。
“等哥哥回來，我跟他說一下。”
章瑤瑤低下頭，好奇的問：“姐，你這趟去的縣城……是跟哥哥一樣的縣城吧？”
江絮雪喝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邊不是鬧瘟疫嘛，你不是去運馬糧的嘛，哥哥不是被調去防疫的嘛。”章瑤瑤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你們兩個都在同一個縣城，有碰到嗎？”
江絮雪：“我只是去運馬糧的。他是去防控疫情的。各幹各的，怎麼碰得到？”
章瑤瑤“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窗外的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章瑤瑤去廚房點了煤油燈，昏黃的光線從廚房門口漫出來，把屋子裡照得影影綽綽。她繫上圍裙，開始忙活晚飯。
江絮雪坐在炕邊，閉了一會兒眼睛。連日奔波積累的睏意正在一點一點地漫上來，像是被這屋裡的暖意泡軟了，整個人都往下沉了幾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裡傳來了動靜。
先是院門被推開時發出的“嘎吱”聲，然後是沉重的軍靴踩在硬雪地上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響。
江絮雪睜開眼。
章瑤瑤己經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握著鍋鏟，往門口張望了一眼，隨即壓低了聲音對江絮雪說：“哥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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