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哥，你也走到頂啦？”
上官昊天轉過頭。顧輕靈正站在不遠處，笑著朝他揮手，臉頰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細汗，但眼睛亮亮的，語氣裡是藏不住的開心。她旁邊站著顧輕彥，也是一頭汗，正彎腰撐著膝蓋喘氣，抬頭看見他，嘴角扯出一個疲累卻滿意的笑容。
“你倒是快。”顧輕彥首起身，朝他走過來。
上官昊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們也上來了？我就說嘛，咱們三個都行。”
三人站在山頂平臺上，秋風拂面，衣袍微揚。顧輕靈指著遠方連綿的山脈說：“你看那邊，能看到蒼梧城。”
上官昊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正要說話，餘光卻捕捉到了不對勁的東西。
顧輕彥的手動了。
動作很快，快到幾乎沒有預兆。他手腕一翻，一柄泛著黑光的短刃從袖中滑出，刀身纏繞著濃稠的黑色魔氣，首首地朝上官昊天的胸口刺來。上官昊天完全沒有防備，刀刃毫無阻礙地刺入他的左肩，貫穿皮肉，一股冰冷的、腐蝕性的力量從傷口處炸開，瘋狂地侵蝕著他的經脈。
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抬手捂住肩膀，黑血從指縫間湧出來。他抬頭看去，顧輕彥站在幾步之外，臉上的疲憊和笑容己經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眼底漆黑如墨，周身瀰漫著翻湧的黑色魔氣。
“你不是我哥。”顧輕靈的聲音從旁邊響起，帶著顫抖。
“顧輕彥”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而扭曲，和顧輕彥平日裡溫厚的聲音全然不同。他歪了歪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你哥？他早就死了。”
顧輕靈的表情變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擊碎了。她沒有再說話，提劍便衝了上去。她的劍招又快又狠，靈力裹著紅綠色的火焰傾瀉而出，但每一下都被“顧輕彥”隨手擋開。他的動作隨意而輕鬆，像是陪小孩玩耍一般，偶爾一揮手，顧輕靈便被震得後退數步，嘴角溢位血絲。
上官昊天咬著牙拔出肩上的短刃，掌心凝聚出一道金光，也加入了戰局。兩人合力圍攻那個魔氣纏身的“顧輕彥”，對方卻根本不落下風。魔氣像活物一樣在他周身翻湧，將所有攻擊都吞沒、化解，然後反擊回來的力道更加兇悍。
顧輕靈被一掌拍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平臺上，口中湧出大口鮮血，身上的衣袍被撕開了數道口子，露出皮開肉綻的傷口。
上官昊天衝過去擋在她面前，手中長劍金光暴漲，但魔氣像潮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湧來，將他圍在其中，寸步難移。他回頭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的顧輕靈，她渾身是血，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那一刻，上官昊天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
然後他想起了顧輕靈的雪球和玄羽。
他忽然就清醒了。
顧輕靈的靈獸不會讓她一個人單獨對付魔族，不可能在這種生死關頭還讓顧輕靈等死。
這一切，都是假的。
上官昊天深吸了一口氣。他握著劍的手緩緩收緊，指節發白，卻沒有再往前衝。他盯著面前那個面目全非的“顧輕彥”，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顧輕靈”，聲音沉了下去。
“拿我們三個人的情誼來作假，”他說，“你們還真是……挑了個我最不能忍的東西。”
他抬起手，金麟劍橫於身前，金光在劍身上凝聚、壓縮、暴漲，然後猛地一揮。
金色的劍芒橫掃而過，像一柄劈開天地的巨刃，將那魔氣、那平臺、那遠山、那碧藍的天空，以及那兩個他最熟悉的人影，全部從中間劈成了兩半。畫面從裂縫處開始碎裂，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然後嘩地一聲碎成了漫天細碎的光屑，在風中飄散乾淨。
灰白色的石階重新出現在他腳下。
第九百九十級。
上官昊天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幾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完好無損，沒有傷口，沒有黑血，什麼都沒有。他伸手按了按肩膀，又抬頭看了一眼上方剩下的九級臺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抬腳，繼續往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