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琴琴站在清溪宗的廢墟前,看著最後一片焦煙散入夜空。她將清溪宗一位師妹的氣息細細抽出,周身靈光一裹,面容身形隨之一變,再無半分之前的痕跡。那師妹資質平平,面容寡淡,丟進人群裡找都找不出來。
“下一顆靈珠在什麼方向?”她問。
鍾老這次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感應什麼,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感覺不到了。之前還能隱約感應到一顆,可能是離得太遠了。你先往西走走,碰碰運氣。”
“好吧。”許琴琴說著,朝西面飛去。月色荒涼,腳下的大地一片沉黑,被燒過的村莊和白地從身下掠過。
她飛了三天。
第三天夜裡,她在一片野林邊緣落了下來。前方隱約有一道身影在林間踉蹌前行,走幾步就要停下喘氣,那人影歪歪斜斜的,像是隨時會倒下,但每次快要倒下的時候,又會猛地首起身來。
許琴琴停下腳步,眯眼望去。月光穿過枝葉的縫隙,落在那人臉上——灰白色的臉,眼窩深陷,瞳孔邊緣泛著一圈不正常的暗紅色,嘴唇乾裂,嘴角掛著乾涸的血痕。
陳銀環沒有注意到周邊有人。她渾身都在顫抖,像是在跟自己體內的什麼東西拉扯。她的手指死死攥著一截樹枝,指甲嵌進樹皮裡,血珠從縫隙間滲出來。她的目光渙散,嘴裡喃喃地念著什麼,聲音含糊不清,隱約能聽出幾個字:
“……報仇……殺了她……殺了她……”
她的身體猛地一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猛地拽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撲,跪在地上,雙手撐在泥土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抬起頭,瞳孔中的暗紅色又濃了幾分。
“又來了,又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為什麼不幫我……為什麼不救我哥哥……”
她對著空氣說話,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爭論。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朝自己的左手抓去。她咬牙死死按住那隻手,手臂上青筋暴起,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指甲掐進自己的皮肉裡,鮮血沿著手腕滴落在地,浸入泥土,洇開一小片暗色。
她偶爾能清醒,清醒的時候就一個人縮在角落,把臉埋在膝蓋裡,一聲不吭地坐著,她知道自己在失控,知道自己正在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地吃掉,但她己經找不到路。她沒有解藥,又放不下報仇,也壓不住體內亂竄的邪氣。它們在身體裡越長越大,像藤蔓纏住她的骨頭,纏得她喘不過氣來。
許琴琴站在十幾步外,靜靜地看著她。
“那個女人快入魔了。”鍾老的聲音緩緩響起,“意志力還挺強的,按說早就該崩潰了,竟然撐到了現在。她的神志己經開始模糊,再這樣下去要麼自爆,要麼徹底瘋掉。”
許琴琴觀察著陳銀環的一舉一動,沒有接話。
“不過,這世間還能見到有人能以這樣的意志撐到入魔邊緣,倒是不多見。”鍾老繼續說,“收了她,以後就是你的得力干將了。”
許琴琴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依舊落在那道蜷縮的身影上,看了很久。
過了一會兒,鍾老又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沉了幾分:“她體內有一股濁氣,積了很久,應該是某種長期服用的藥物殘留在骨髓裡。有人想用那東西控制她,但沒控制住。”他頓了頓,“你可以利用靈珠控制她。靈珠魔力在她體內持續運轉,既能延長她的命,也能讓她無法脫離你。她以後,就只能跟著你,離不開你。”
許琴琴彎起了嘴角。那一絲笑意很淡,帶著一種她慣有的溫柔弧度,像是一個好心的過路人在看到路邊受傷的小獸時露出的一絲憐憫。她撥開眼前的枝葉,朝陳銀環走去,腳步很輕,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
陳銀環猛地抬起頭。
她的目光撞上許琴琴,瞳孔驟然緊縮。
“你是誰?”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刮在石頭上。
許琴琴停下腳步,站在幾步之外。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一張寡淡的面容,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散修,溫和、無害。
“我是誰不重要。”許琴琴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重要的是,你想報仇,對不對?”
陳銀環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她盯著許琴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