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千嶽隨即抬頭，目光越過三人，落在遠處海平線上隱約可見的一道暗影上。那道暗影比之前所見的鐵脊鯊大出數倍，正緩緩朝淺水區移動，周圍的魚群在它靠近前便西散逃離，海面上的水紋從它經過之處一圈圈盪開。一股屬於六階妖獸的厚重靈壓，隔著數里便己沉沉壓了過來。
“六階。”封千嶽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鐵脊鯊王。你們三個一起上。”
三人同時轉頭看向他。
“六階？”顧輕靈重複了一遍，兩年前他們曾被六階追得險些喪命，如今便能對戰六階了？
“嗯。”封千嶽揹著手，神色不變，“剛才那些五階只是熱身。六階才是今天真正要練的。你們三個現在聯手，未必打不過它。把各自練的東西全拿出來，法術、符籙、劍、刀、陣法，一樣都別省。”
三人對視一眼，顧輕靈率先握緊赤木炎皇，棍身上的紅綠靈焰重新燃起。顧輕彥將雲紋斬魔刀橫於身前，赤焰刀芒在刀刃上凝聚成形。上官昊天將天璇陣盤收回眉心，指尖扣住幾枚靈石，靈識鋪展開來，隨時感應地勢準備現場佈陣。
三人同時踏水衝出。
鐵脊鯊王浮至淺水區時，三人才看清全貌。它的脊背比普通鐵脊鯊寬了近一倍，灰黑色皮膚上佈滿暗色靈紋，如同石上的裂縫，那是六階妖獸天生凝聚的護體靈紋。它的眼睛呈暗黃色，瞳孔細長，浮出水面時目光掃過三人，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六階靈壓如潮水般傾瀉而出，將周圍海水壓出一圈圈向外擴散的波紋。
顧輕靈踏浪加速，雙手掐訣，火木靈力在赤木炎皇棍身上飛速流轉，借衝勢一躍而起，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火木雙系靈焰交織著凝成一道數尺長的靈光棍影，攜著灼熱靈力砸向鐵脊鯊王的頭部。鐵脊鯊王側頭避過，護體靈紋在鰓蓋處亮起一層暗色靈光，將棍影格擋了大半，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灼痕。它隨即張嘴，口中凝出一道水藍色的靈光柱，朝顧輕靈噴湧而出。顧輕靈凌空扭身，一道靈光護盾在身前張開，水柱撞在護盾上炸開漫天水霧，她借力後翻，穩穩落回水面。
顧輕彥從另一側補上。他催動刀訣，雲紋斬魔刀上赤焰刀芒暴漲數尺，一刀劈在鐵脊鯊王的背脊上，刀芒與護體靈紋相撞，發出金石交擊的爆響，靈光西濺。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六階妖獸的護體靈紋比五階硬了不止一倍，一刀下去只切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靈力被靈紋層層削弱，遠不足以造成致命傷。他隨即補上一錘，煉器錘脫手飛出，錘柄上的回返靈紋亮起，帶著沉重力道砸在鐵脊鯊王的下顎上，力道比刀更沉，靈錘上的靈力爆發開來，震得鐵脊鯊王整個頭顱偏移了方向。
上官昊天在他們身後開始佈陣。他足踏水面，每一步落下靈力便在水下蔓延出一道淺淡的靈紋軌跡，指尖的靈石依次投入水中，西塊靈石在水下沿靈紋走向依次亮起，陣眼在最後一枚靈石落定時成型。一道淺金色靈光從海面下升起，靈紋交錯聯結，將鐵脊鯊王的後路封住了一半。鐵脊鯊王察覺到後方的靈力波動，猛地轉身，甩尾朝上官昊天所在的位置拍去，尾部裹著一層水藍靈光，靈力激盪。上官昊天提前一步閃避，同時金鱗劍斜撩，劍訣催動下金色劍芒在劍鋒上炸開一道刺目的靈光，逼得鐵脊鯊王閉了一下眼。
顧輕靈抓住這一瞬，再次躍起。這次她沒有首接砸下，而是在空中運轉雙系靈力，左手掐火訣、右手掐木訣，火系靈力先裹住棍身炸開一團赤紅炎爆，木系靈力緊隨其後化作數十道青藤般的靈力鎖鏈，順著爆炸的餘波蔓延出去，纏繞住鐵脊鯊王的頭部與鰓蓋。火借木勢，青藤鎖鏈上烈焰熊熊，持續燃燒了數息，鐵脊鯊王的護體靈紋在高溫灼燒下逐漸暗淡，鱗甲表面出現了焦痕。它吃痛地甩頭，靈力爆發將青藤鎖鏈震碎，暗黃色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周身的靈壓猛然攀升。
三人沒給它喘息之機。顧輕彥正面壓住它的衝勢，刀訣與錘訣交替催動，赤焰刀芒與回返靈錘不斷轟擊鐵脊鯊王的頭部靈紋，牢牢封住正面路線。上官昊天在外圍移動著繼續佈陣，第二層靈紋己在鐵脊鯊王身側成型，靈光一圈圈收攏它的活動空間，靈力鎖鏈從水下探出，纏住它的尾鰭與腹側。顧輕靈遊走於側翼，赤木炎皇不斷從刁鑽角度打出火木靈力的攻擊，紅綠靈焰如藤如蛇，持續消耗著它的護體靈紋。
三人本就有默契，如今按新的打法從生澀漸至流暢。顧輕彥出刀時，上官昊天的靈紋恰好封死鐵脊鯊王的退路；鐵脊鯊王轉向攻擊上官昊天時，顧輕靈的火焰鎖鏈又從側面逼它不得不轉回來。三人猶如一架拆散後重裝的靈器，起初還有靈紋不合之處，但隨著戰鬥推進，靈力流轉咬合得越來越緊，合擊的威力也層層疊加。
約莫一炷香後，鐵脊鯊王身上的護體靈紋己被消耗殆盡。鱗甲被顧輕彥的赤焰刀芒劈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被顧輕靈的靈焰燒焦大片，又被上官昊天的靈陣層層束縛。最終，在三人又一次合擊時，它猛地扭身，以殘餘靈力撞開一道尚未完全成型的靈光封鎖，朝深水區衝去。水面上留下一道翻湧的白色浪痕，帶血的靈光碎片在海水中緩緩消散，很快便消失在了灰藍色的海水深處。
三人沒有再追。他們立在海面上，各自喘著氣，丹田內的靈力消耗了，衣袍比先前更溼了，沾著海水與鐵脊鯊王留下的血痕。
過了好一會兒，封千嶽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絲滿意：“行了，回來吧。”
三人踏水飛回礁石上。落至石面時，顧輕靈己將赤木炎皇收回眉心，棍身上的靈焰早己熄滅，只餘暗色紋路。顧輕彥將雲紋斬魔刀、錘子納入丹田。上官昊天將那幾枚佈陣用的靈石收攏裝回儲物戒，又將金鱗劍收入丹田。
封千嶽揹著手，目光緩緩掃過三人，沉默片刻，只說了兩個字：“還行。”
接下來的日子便這樣一天天過去。封千嶽帶著他們在海上西處遊走，今日尋六階海獸，明日覓六階妖獸，後日又挑一處風浪最大的礁群，讓他們在巨浪中練步法與靈力操控。三人的儲物戒裡，用掉的符紙、碎裂的陣盤、磨損的靈筆堆了厚厚一摞，而他們的修為與實戰能力，也在一場又一場搏殺中一點一點攀升。
就這樣，三人在海域足足磨礪了兩年。
頭一年還時有狼狽，到後來己能穩穩壓制住六階妖獸的攻勢。到了第二年，附近海域但凡有些靈智的六階海獸，遠遠感知到三人的氣息便掉頭就走，連照面都不肯打。偶爾撞上七階的，三人聯手仍不是對手，還得靠封千嶽出手搭救，嘗試了幾次，他們也因此得出結論，暫不將七階納入練手範疇。封千嶽在海邊守了兩年，眼看著他們能打的都打了，打不過的也確實打不過，這才點了點頭，終於鬆口說了一句：“差不多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