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只是想著……姨娘給奴婢和淮凌這麼好的生活,以後她女兒奴婢這邊也照顧好,兩邊都不虧。”
她忽然發出一串沙啞的笑聲。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一根弦在斷裂之前最後的震顫。只有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誰知道啊……她竟然推奴婢的淮凌出去擋怪。我的淮凌啊……”
顧承安站起身來。椅子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聲音格外刺耳。他低頭看了趙嬤嬤一眼,她依舊跪坐在地上,佝僂著背,目光空洞,邊哭邊笑,嘴裡還在低低地念叨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
他沒有再問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顧輕彥和顧輕靈跟在父親身後,三人走出廂房。
院門口,兩個護衛站得筆首。己是換過一輪班了,新來的兩個護衛精神飽滿,看到侯爺出來,立刻挺首了腰背。旁邊守著的丫鬟也換了一個新面孔。管家垂手立在臺階下,等候吩咐。
顧承安在院門前的臺階上站定,背對著門內的廂房。他的聲音低沉而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把她關在這裡。不許任何人探視,也不許她離開這間屋子半步。”
兩個護衛齊聲應諾。
“如果老夫人問起……”顧承安頓了一下,目光從管家到護衛臉上緩緩掃過,又看了一眼那個丫鬟,“就說趙嬤嬤家裡出了急事,告假回去了。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是!”管家、護衛和丫鬟齊齊低頭,聲音整齊而低沉。
顧承安沒有再說話,抬步走下臺階。顧輕彥跟了上去,走了兩步發現顧輕靈沒有動,回頭看了她一眼。
顧輕靈正站在院門口,目光透過虛掩的門縫,看著裡面那個蜷縮在地上的身影。趙嬤嬤還跪在那裡,肩膀在微微顫抖。陽光從視窗斜斜地照進去,落在她花白的頭髮上,白得刺眼。那束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拉得更長、更孤寂。
“靈靈?”顧輕彥喚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顧輕靈沒有立刻轉身。她盯著門縫裡那道蜷縮的身影,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目光。
“哥。”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趙嬤嬤……是好人還是壞人?”
顧輕彥沉默了片刻。晨風從院牆上方吹過來,帶著初秋特有的乾燥和微涼,吹動了兩人衣角。
“可憐人。”他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自己養大的女兒,殺死了自己的兒子。”
顧輕靈垂下眼,目光落在腳前的青磚上。
“趙姨娘骨子裡的壞,遺傳給了許琴琴。”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下一個判斷,“原來真的有人天生就壞。”
顧輕彥沒有說話。他看著妹妹的側臉。
“好了。”顧輕彥抬手,揉了揉顧輕靈的腦袋,“走吧。去看看爹想怎麼處理這件事。”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目光微沉。
“如果他要把許琴琴認回來,我就把娘帶走,給他當孤家寡人去。”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兄妹二人並肩走下臺階。顧承安的背影己經快走到長廊盡頭了,大步流星,沒有回頭。顧輕彥和顧輕靈快步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