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七年臘月二十八，闖塌天劉國能和射塌天李萬慶的“雙塌天”部，趕往滎陽的路，己經走了十幾天。
少年李定國騎在馬上，看著前方蜿蜒的隊伍。旗幟在風裡耷拉著，有氣無力，像趕路的人一樣疲憊。
他今年十三歲，騎馬己經很穩。從會走路開始，父親就把他抱上馬背，教他夾腿、控韁、認方向。後來加了刀法、箭術、陣圖。父親說，獵戶的孩子，骨頭裡就得有鐵的味兒。
他喜歡這些。刀砍進木樁的悶響，箭離弦時的震顫，地圖上那些代表山川城池的標記——每一樣都讓他心裡發熱。
但今天，隊伍裡的氣氛不太對。
父親李萬慶騎在前面，一首沒說話。旁邊並轡而行的劉國能也沒說話。“雙塌天”就這麼沉默著，己經走了小半天。
李定國不敢問，只是跟在後面，看著他們的背影。
傍晚在少室山腳紮營的時候，李萬慶把他叫到帳篷裡。
“定國，去請劉叔過來。”
李定國應了一聲，跑去找劉國能。
劉國能的帳篷紮在營地西邊，不大，門口插著一面褪了色的“闖塌天”旗。李定國掀開簾子的時候，看見劉國能正坐在一塊石頭上發呆，手裡攥著個什麼東西。
“劉叔，我爹請您過去。”
劉國能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把手裡的東西塞回懷裡。
“好，這就去。”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李定國注意到，他眼眶有點紅。
兩個帳篷離得不遠，走幾步就到。李定國跟在劉國能身後，忽然發現這位闖塌天的背影沒有想象中那麼壯。
以前聽人說，劉國能是秀才出身，讀書人裡能打仗的，狠角色。可此刻看著，只覺得他肩膀有點塌，走路也有點沉。
“劉叔，”李定國忍不住開口，“您剛才看的啥？”
劉國能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他。
李定國有點後悔，不該問。但劉國能沒生氣，只是笑了笑，笑得很淡。
“一封舊信。”他說，“從老家託人捎來的。”
“老家？是延安府來信了?”李定國眼睛亮了，“那信裡說啥？”
劉國能沉默了一會兒：“啥也沒說。”
李定國愣了一下：“啥叫啥也沒說？”
劉國能停下腳步，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不是生氣，不是難過，是更深沉的無奈。
“信是我託人回老家打聽的。”劉國能說，“打聽你嬸子和文秀的下落。”
“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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