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穿龍袍的頭也不回，“等你下次閉眼，朕還會出來。”
“老子不閉眼了！”
“你總要閉眼的。”穿龍袍的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總要睡覺的。你總要一個人待著的。你總有無力的時候，有害怕的時候，有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那個時候，朕就出來了。”
“張一川撐不住，他瘋了。你能撐多久？”
“老子撐得住。”
“撐不住的。”穿龍袍的搖頭，“你跟他一樣。你們都是一樣的，你們手裡都沾滿了血，你們都想當古元真龍。區別只是——他認了，你沒認。”
他轉過身，繼續往黑暗中走。
“朕等你，等你八大王認的那天。”
“朕的天命在你身上……”
聲音越來越小，像退潮的水，往黑暗深處退去。
張獻忠猛地睜開眼。
剛才那個白日夢的畫面碎了。鳳陽灰濛濛的天，遠處高牆上掛著的屍首，馬車旁吃餅子的能奇，都回來了。
腦子裡那個聲音還在，但變小了，像隔著一堵牆在喊。
“朕的天命……”
張獻忠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集中在能奇身上。能奇還在吃餅，還在看螞蟻。他看著能奇的臉。腦子裡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像一根針掉進深井裡，聽不見了。
羅汝才擦完了汗，又把銅耳環戴上。他沒發覺到張獻忠的方才的異樣，正低著頭把手帕疊成方塊，塞進袖子裡。
張獻忠看著老曹操，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能奇，對羅汝才說道：“不止掃地王，能奇也不對勁。”
羅汝才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那個孩子？”他看了一眼遠處的能奇，能奇還在馬車旁邊吃餅子，碎渣撒了一地，螞蟻堆成了黑壓壓一片。
“他其實什麼都記得。”張獻忠說，“艾家老寨的事，他親爹艾詔的死，不是忘了，是不去想。”
“有什麼區別？”
“忘了就徹底沒了，能奇是把這些都封在了心裡最裡面，表面上不記得了，實際上一想起來，就會發瘋。”
羅汝才嘆了口氣。
“行吧，周圍這麼多瘋子，大的小的都瘋了，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張獻忠心想，老子自己也他孃的瘋了。他沒跟羅汝才提自己剛才的夢魘，還有心裡時不時就冒出來穿龍袍的自己，只能苦笑。
“掃地王說要把能奇送上茅山，讓那些老道士看看。之前我也猶豫，但今天一想，茅山那地太邪了，不能去。掃地王讓能奇喝得符水，老子一會兒就跟白娘子交代，今天開始不讓能奇喝了。”
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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